即便宝玉是正房嫡出,他的奶娘李嬷嬷,总比旁人尊贵些,自己却从不纵容,万事以家规处置。
当初因那杯枫露茶,李嬷嬷说话行事轻慢,惹得宝玉很是生气,自己便没留情面,按着府上家规,告老了李嬷嬷。
偌大国公世家,凡事要讲规矩尊卑,才撑得起里外体面,像凤丫头这般糟践,规矩败坏,尊卑失衡,太不像话了。
这哪还是往日荣国府,奴才老妇都抬举成老亲,二房可是荣国嫡脉正溯,竟还没奴才得人看重,当真是没天理了……
王夫人满腔悲愤,一肚子忧国忧民,一味操心别人家事,恨不能去掏心掏肺,旁人根本无知无觉,根本不当回事。
她在咸吃萝卜淡操心,却听王熙凤还在扯淡:“老太太,这两日收到的拜帖,都是初八初九上门。
方才云妹妹说的话,颇有些道理,这两日正是吉日,世家大户耳聪目明,多半这两日宫里会下旨。”
迎春在旁笑道:“我也觉得云妹妹说的有礼,今日琮弟从宫中回返,必定就能知道准信。”
……
大周宫城,午门。
天启清和,天朗气澄,万里云空一碧如洗。
辰时方至钟鼓声声,悠扬沉浑,漫彻九重,正五品以上官员,入承天门,随嘉昭帝告祭庙社,祷告战胜捷报。
待告祭典仪完结,近千锦衣卫列阵,押解近百梁囚车,随伐蒙功勋将领,前往午门五凤楼,向天子行献俘大礼。
宫城内外,规制森严,锦绣铺陈,自承天门至午门御道,层层仪仗罗列禁卫森严,尽是皇家肃穆气象。
巳时过半,嘉昭帝御临五凤楼,头戴通天冠,披绛纱龙袍,端坐明黄御座,威仪端凝。
楼前旌旗招展,龙凤幡随风舒卷,金戈映日,铁甲生辉,一派盛世雄浑光景。
阶下文武百官,俱着大红朝服,梁冠巍峨,绶带垂垂,依文东武西之制分班肃立。
礼部官员执掌仪轨,步履端方,进退有度,兵部官员捧露布捷册,肃立阶前,静待宣旨。
鸿胪寺官高声唱赞,乐声乍起,凯旋雅乐,铿锵雍容,荡彻宫阙。
虽着宫乐奏响,伐蒙主帅督师梁成宗、副帅都督贾琮,穿戴武将朝服,佩绶登阶,至御前阶下,细奏破敌擒酋,诸般始末情由。
主副将帅读罢捷报,刑部尚书出班跪奏,请旨定夺俘囚罪罚。
天子从容定断,宣府浩劫,军民罹难,首恶论罪,胁从不恕,杀伐之度,一律从严。
旨意既落,鸿胪寺钟声再响,百官齐齐躬身,行五拜三叩大礼,山呼万岁之音,响彻云霄。
待刑部领旨昭告,锦衣卫缇骑按辔整队,引近百俘囚自御道而入,诸虏皆铐手枷,蓬首垢面,依礼制跪伏午门御道。
往日嚣狂的大漠骁勇,不敢仰视城楼御座,瑟瑟伏地待命,再无半分骄狂之气。
跪在战俘最前列之人,便是安达汗次子蛮海,当日他被贾琮生擒时,还是里外桀骜不驯,如今却神情颓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