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达汗一听这话,脸上神色骤然一变,心头顿时涌上怒气,这鄂尔泰当真是鲁莽!
行事虽有几分凌厉,未免太过急躁冒进,进攻鹞子口,关乎三部大军存亡大事,他怎能如此轻举妄动。
本该事先回报大营,让自己斟酌定夺,这才是万全之策,他竟这般贪功冒进,不将自己这大汉放眼里。
可事已至此,已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,如今距离正阳午时,已不足两个时辰。
即便派快马前去传信,阻止鄂尔泰出兵,也已然来不及了。
况且鄂尔泰已几番派军出战鹞子口,虽说动用兵马不多,刀枪相交,箭矢齐飞,必定已闹出不小的动静。
即便鄂尔泰派兵拦截,守关周军的求援信使,却终究无法保证,交战的动静,不会惊动周军游弋斥候。
一旦周军被惊动,必定会闻风而动,调集大队人马封堵鹞子口。
到那时,鹞子口便会沦为死地,三部数万大军再难出关,便会落得个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的绝境。
此时的安达汗,哪有心思训斥鄂尔泰的鲁莽,距离午时已然不远,他必须即刻做出抉择,半点耽搁不得。
是让鄂尔泰独自唱独角戏,自己按兵不动,以策万全?可这般一来,极有可能错失大好出关良机。
还是该胜向险中求,立刻率领三部兵马,向鹞子口全速挺进,待鄂尔泰攻破鹞子口,一鼓作气,领大军快速出关。
他心中反复权衡,来回挣扎不已,一旦错失这次良机,鹞子口动静被周军探知,三部数万大军,怕再无出关可能。
他一生驰骋草原,东征西讨,费尽心力,使土蛮部成为蒙古第一万户部落,一心想要恢复祖先的荣光。
如今大业尚未成就,难道就要折戟沉沙,让数万大漠精锐,尽数葬身于关内之地?
帐外的冷风,卷着北地沙尘,呜呜地吹着,拍打着帐帘,发出簌簌的声响,单调中透着压抑,恰似他此刻纷乱的心绪。
帐内火堆火苗摇曳,映着他沉凝的面容,眼底翻涌着犹豫,以及决绝与不甘。
倘若按兵不动,多半就要深陷绝境,要是险中求胜,一旦军令下达,数万人的生死,便在一念之间,吉凶难测。
盖迩泰和阿勒淌立在一旁,瞧着安达汗神色变幻不定,皆不敢多言,只是静候他的决断。
帐内的气氛,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唯有烛火跳动的声响,伴着三人沉重呼吸,在帐中缓缓流淌。
……
只是过去稍许,终究还是沙场的锐气,与生俱来的枭雄果敢,在安达汗心中占据上风。
军帐中似泛起一丝冷意,似在冥冥之中,早有一双眼睛在战局纠葛平衡中,将他看得通透,笃定他会做出何种判断……
安达汗沉声说道:“虽然事情有些仓促,但我军粮仓已尽,后有梁成宗追兵,宣府镇贾琮用兵诡诈,更令人防不胜防。
他如今必定调集兵马,要封死我军前路,战机稍纵即逝,生死一线之间,由不得多做犹豫。
速速传我军令,全军立刻拔营,二刻钟之后,前锋营必须启程,后军火速跟上,向鹞子口全速进发,不得耽搁半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