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他殚精竭虑,耗尽心思,只为寻得一条生路,带领三部大军冲破关隘,逃回草原。
而这般惨败之下,土蛮部威名尽损,元气大伤,返回草原之后,如何重新平衡三部角力,稳固土蛮部的霸主之位。
更是他暗中反复谋算,仔细推敲之事,半点不敢松懈之事。
正当安达汗沉思默算,心绪难平之际,中军帐门被人轻轻掀开,冷风裹挟着尘土涌入,进来的是他的心腹重臣阿勒淌。
这位曾奉命前往神京主持议和,凭一己之智,将大周君臣玩弄于股掌间,为安达汗南下大军,争取宝贵时间的谋臣。
此刻亦是面容憔悴,眼窝深陷,眉眼之间难掩连日奔逃的困乏与忧思,往日里的从容睿智,也添了几分黯淡。
安达汗见阿勒淌入帐,眼中闪过一丝急切,连忙起身问道:“所遣精锐斥候,可曾寻得把都与蛮度江的下落?”
自安达汗率军北撤以来,便令斥候沿途巡弋,向前数百里探查,为大军敲定北撤路径。
不多时,斥候便探得宣府城破,城头旗帜更换的讯息,一路疾驰回传三部大营。
安达汗得知宣府失守的消息,当场气得呕血,原本军囤被夺,他率大军急速后撤,心中尚有一丝侥幸。
原只盼宣府镇尚存,便可率大军退入城中,凭城据守,仍可与周军对峙抗衡。
而今连这最后的希望,也全然化为泡影,前路唯有偷关出逃一条路径,容不得再有半分转圜。
他在更改后撤宣府路径之余,更是遣出大批斥候,探查宣府两万守军的现状,长子把都与副将蛮度江的下落。
奈何一路被梁成宗大军紧追不舍,北上各条路径,皆被往来周军封堵,斥候往复探查多日,始终未能寻得确切讯息。
即便如此,安达汗依旧不肯放弃,持续调派精锐斥候,往返搜寻。
把都是他的嫡长子,父子连心,纵使他是纵横草原的枭雄,亦难掩舐犊之情。
而蛮度江乃是阿勒淌独子,若其战死沙场,这位心腹重臣恐会心力交瘁,一蹶不振,于土蛮部而言,更会雪上加霜。
阿勒淌躬身回话,声音带着沙哑与疲惫:“回禀大汗,斥候南北往复探查,于军囤北向十里处,见一处夹山马道。
那里两侧道旁,发现大批掩埋的尸骸,皆身着我军号服,手握我军兵刃,辨认标志番号,皆是宣府镇守军士卒。
自夹山马道再向北五十里,沿途可见大片烧焦痕迹,路面坑洼不平,遍布巨坑。
周遭路边及山脚各处,亦发现大量掩埋的人马尸骸,数量惊人,多是断肢残臂,死状惨不忍睹。”
……
阿勒淌略作停顿,继续说道:“那夹山马道之中,亦有这般惨烈景象,据军囤逃卒回禀,周军的火枪威力惊人。
我蒙古精骑一旦与之交锋,便毫无抵抗之力,顷刻间便人马俱废,伤亡惨重。
然火枪纵是厉害,亦难造成这般诡异惨重的杀伤,大汗,依老臣之见,宣府镇那两万守军,怕是已凶多吉少。
否则斥候多日往复搜寻,断不会连一名溃卒也未曾寻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