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府镇,南城护城河以南,数百步远的地方,有一处地势凹陷地,上头长了稀疏杂草,白天这块地方,却是一览无遗。
只是到了深夜时分,这里刚好在城头灯火外,即便是登上城垛上,也很难看清楚这里,此时这凹陷中伏满密麻的黑影。
于秀柱接贾琮军令,便带着两百名后膛枪手,从三里外南山潜入,只是靠近城门地方,只有这块凹陷可以藏得住人影。
但是这里无法容下两百人,于秀柱只带六十人,就已填满这处凹地,其余一百四十多人,只能在稍远的地方潜伏待命。
冬夜子时,一日最阴寒时刻,于秀柱带人趴伏半时辰,浑身僵冷,血液似已凝固,却不敢胡乱动弹,以免被城头察觉。
此时他心中期盼城内尽快发动,如果再拖上半个时辰,自己这些人即便不冻死,也会冻得昏厥过去,必定会坏了大事……
……
夜色如墨,沉沉压在城头,城楼上几盏孤灯,昏黄光晕摇摇晃晃,将城垛的影子扭曲,投在冰冷城墙上,如鬼魅蛰伏。
城门洞的守城军士,个个面色紧绷,难掩眼底倦怠与惶惑,军营怪症蔓延,让人心惊肉跳,没人知道下一刻发生什么。
唯有那冰冷的城门,如一头沉默的巨兽,蛰伏在夜色之中,,透着刺骨的寒意,夜风洞穿呜咽,像随时噬人的野兽低吼。
一阵急促有序的脚步声,打破城门口的压抑,郭志贵一身队正装束,身姿挺拔,面容沉静,带着十余门麾下赶到城下。
方才他们斩杀报信百户,身上还残留淡淡血腥味,只将那份戾气敛于周身,身边麾下十余人,透着整齐划一精锐之气。
与城下神色浮动的守城军士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很快有军士例行来问话,郭志贵并没有开口,身边军士用蒙语说道。
“陈千户已得南城百户通报,军营急症之事千户已经得知,只是今夜城中多事,,北城也发生状况,陈千户正去往处置。
千户命我等携带千户金符,代为巡查军务,按千户吩咐,调配守城人手,等待城中稍后补充兵力,让守城百户速来说话!”
郭志贵等身边军士说完话,取出千户金符,那守城士兵认得金符,自然不敢稍许怠慢,连忙登上城头,向守城百户传话。
只是稍许时间,两名百户便匆匆赶来,见为首传令只是队正,而南城那名传话百户,却并未见踪影,心中不禁有些奇怪。
……
只是郭志贵手中千户金符,他们却是清楚认得,那是万万没错的,正是大王子把都跟前新晋红人,守城府将陈三合所有。
他们暗自揣测,这名队正能为陈三合传令,必定是他的心腹,他们自然不敢以百户之位,对郭志贵有丝毫的怠慢和不敬。
郭志贵身边军士,以流利蒙语说道:“南城军士突发急症,人心浮动,偏北城也出状况,千户无法兼顾,特命我等传令。
南城轮换兵力只剩六成,军力大有不足,千户大人命未染症军士,全部调城头防守,以免兵力不足,突发战情难以应对。
城门防守便由我等接班,如今大批军士染病,人手极度紧缺,千户大人特意吩咐,让我等挑选精干辅兵,协同守护城门。”
那军士话音刚落,一名百户皱起眉头,眼中诧异更甚,忍不住说道:“这位兄弟,此事怕是不妥,城门守护,规矩森严。
历来需一班十五人值守,你们接班虽人手不足,也不至于缺太多,其实也可将就,只是调集辅兵协守,却从没有过先例。”
那百户语气带着为难,又有几分不屑:“那些辅兵,都是城中的贱民,都是些下等汗狗,平日里只配干些搬砖运粮的粗活。
他们手无缚鸡之力,又无守城经验,而且汉狗如何信得过,如何能让他们守护城门,若是出了差错,我等可是担待不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