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玉但凡听了半句回话,便是乐不可支,眉眼笑成月牙,没心没肺的模样,一旁薛姨妈看在眼里,都忍不住皱紧眉头。
此时,门外传来守门丫鬟清脆声音,带着掩不住的喜气,穿透暖帘飘了进来:“老太太,太太,姨太太,大姑娘回了!”
贾母闻听此言,大喜过望,从罗汉榻上站起,颤颠颠往前走,鸳鸯忙上前扶着,王夫人跟着起身,心口却堵得更慌了。
女儿出宫回家,对她本该是喜事,偏像丢了极宝贵物件,让她满心都是失落,衬着满堂人的喜忧,显得那么格格不入。
……
堂口暖帘被掀开,一股寒风裹挟甜香飘入,便见元春带着抱琴,缓步踏入堂中,身后还跟着迎春、探春、惜春等姊妹。
元春离家十年,虽已双十年华,端庄俏美,韵致风度,却与迎春、黛玉等姊妹别无二致,刚踏足入堂,便觉满室生辉。
身着淡蓝宫缎夹袄,系烟霞色绫裙,外罩绣折枝海棠披风,鬓边簪一支碧玉簪,别着一朵新开白玉兰,步态温婉从容。
面容莹润,眉如远黛,眼含秋水,鼻梁秀挺,既不失大家闺秀温婉灵秀,又有多年深宫历练,磨砺出来的大气与沉静。
她眼底虽是归家的真切暖意,眼角眉梢却难消淡寂与疲惫,倒比迎春、黛玉等闺阁千金,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韵味。
贾母几步上前,一把搂住元春,声音哽咽:“大丫头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便再忍不住,悲声哭了出来,元春也不由落泪。
王熙凤连忙上前,笑着劝道:“老太太,大妹妹入宫十年,现在风光荣耀回家,这是天大的喜事,老太太怎么反倒哭了?
上好茶水和酒宴,都早已齐备妥当,不如让大妹妹先歇口气,大家伙儿都坐了,先一起说回子话,稍许就可以开宴席了。”
……
贾母这才渐收住悲声,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泪水,拉着元春的手,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,又给元春引荐堂上的姊妹和长辈。
薛姨妈虽是元春的嫡亲姨妈,可元春自小入宫,却未曾见过,黛玉与宝钗,更是元春初见,见两位妹妹都生得人物出众。
黛玉姿容如仙,眉眼间带着清逸绝俗之气,气度风华更在众姊妹之上,宝钗温婉娴静,端庄大方,元春心中也十分喜欢。
因她素来知贾琮心意,便对黛玉多瞧了几眼,暗自思忖:怪不得琮弟这般上心,这般天仙般人物,果然是世间也难得。”
待看到最亲近的弟弟宝玉,元春心中却微生出诧异。自她入宫之日起,已十年未见宝玉,当初离家,宝玉不过六岁孩童。
如今眼前的少年,虽一身华丽贵气,身形却颇为健硕,眉眼尚有孩童时的影子,只是脸庞过于圆润,并无什么书卷清气。
元春入宫十年,久经历练,见多人物,听宝玉叫了声大姐姐,虽也是手足情深,颇为真情意切,但目光中略有浮躁散乱。
且宝玉眉宇间透着沉滞糜废之气,心中不由生出些担忧,弟弟这般模样,比起琮弟兰姿英睿,无双无对,终究差了许多。
可转念一想,弟弟终究是长大了,虽有不足,也是自家的骨肉,眼底的担忧,又化作了几分暖意,对着宝玉说了好些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