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先元春要入住西府,她心中便多有担忧,怕姑妈借着女儿势头,因此常出入西府,沾惹内院的是非,坏了她管家的章法。
可今日见元春,言语妥当,举止大度,无半分骄矜之气,行事更是细密周到,分送礼物,尊卑有序,丝毫也不曾露出错漏。
果然是宫里见过世面的,这通身气派当真不俗,虽是姑妈的亲女儿,和姑妈却全然两个性子,为人利索大度,是个省心的。
这姑娘与宝玉相比,虽是一个娘肚子出来,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,宝玉娇纵恶心,荒唐慌张,他这姐姐是个通透得体的。
这姑娘住在西府,想来也懂得避嫌,日后少生是非,且她说琮兄弟好,言语很是真心,念及此处,王熙凤戒心放下了大半。
她是机敏世故之人,看清楚这一桩,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,上前凑趣说了几句吉祥话,原有的疏离心思,立时也淡了许多。
……
稍许,贾政得消息入堂,父女见面,十分欢喜,贾政见女儿明艳大气,风姿卓然,颇为欣慰,想到她十年蹉跎又暗自叹息。
父女方聊了几句,王熙凤命人开宴,因女儿和内眷联席,贾政便离了荣庆堂,见宝玉还在滞留,没半点眼色,不禁又皱眉。
只是今日女儿荣归之喜,她们姐弟又自小亲近,这当口训斥儿子,会坏了堂中和睦之情,且看在女儿份上,暂且过去罢了。
等到堂中开了女席,贾母王夫人等长辈入座,元春被叫到贾母左首坐下,迎春黛玉等姊妹,便去了右首薛姨妈下首去入座。
宝玉见了便也跟着,想挨黛玉宝钗身边入座,元春见堂内女眷开席,父亲便避嫌退出,可宝玉却还留堂中,便觉有些不妥。
弟弟已过舞象之年,过几日就要成家立室,如今已是成人之身,方才入内堂见面,尚有久别重逢之情,还在家门常理之中。
如今是内眷女席,宝玉还混杂在内,太不合避嫌礼数,且还要挨林薛闺阁而坐,未免有些太肆意,想是平日长辈太过宠溺。
元春十年宫中为官,早磨炼得精明通透,察言观色更是平常,此时看出黛玉和宝钗,对宝玉的亲近,神色间颇为膈应不快。
她自己想来也平常,宝玉已是成亲男子,闺阁姊妹自然避嫌,她心中有些失望,觉得兄弟礼数不谨,怎太太也不去提点他。
元春见宝玉正落座,正挨着黛玉身边,林妹妹小脸都僵了,连忙开口道:“宝玉,你在我身边坐着,咱们姐弟正好说闲话。”
…………
宝玉正巧等到机会,可以亲近到黛玉,突听姐姐开口,一下僵在那里,今日长姐荣归喜宴,她既已开口宝玉不好不听。
满桌人都看向自己,宝玉如果不过去,实在太着痕迹,他心中极憋屈,原以为长姐回家后,对自己实在有诸般的好处。
没想到刚刚才见面,怎就阻自己好事,只这话不好出口,只能讪讪的过去,在元春身边坐下,黛玉和宝钗都松了口气。
贾母和王夫人对此都没在意,觉得是他们姐弟十年未见,如今才格外亲近,唯独王熙凤敏锐,从元春神色中看出意思。
方才元春叫住宝玉,时机恰恰到好处,赶巧去了林妹妹尴尬,王熙凤心中暗自惊讶,这大妹妹不愧宫里打过滚的人物。
她这是看出林妹妹不喜,也察觉自己兄弟礼数不慎,不动声色的一句话,就将事情抹的不着痕迹,是个有手段的姑娘。
……
这家宴前的小风波,显得无声无息,贾母因大孙女返家,满心的欢畅喜乐,王夫人也知木已成舟,无奈下也松了脸皮。
宝玉不得亲近黛玉,心中虽有不快,但自幼得长姐教诲,对元春怀有敬畏,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,心中想着其中好处。
等到宴席过半,宝玉笑道:“大姐姐,你离家十年得归,如今能在西府安置,正好日日孝顺老太太,可惜我没这福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