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政听了女儿的话,心中也是一动,庶子贾环自入国子监,言行的确有些不同,学业虽无惊艳之举,但课业却很是扎实。
上回月考写的八股时文,竟比宝玉严谨几分,虽缺少些才情文气,却比宝玉的文章妥当不少,让贾政对他有些刮目相看。
元春说道:“昨日我和环儿聊起课业,随口问了几句,他答问虽有拘谨,才思也略有不足,却是中规中矩,可见下过功夫。
国子监教谕果然有章法,才不过二月的时间,将一个旁听稚嫩少年教授训导到这等地步,可谓难得名师,当真有些不俗。
而且我听环儿言辞之间,对圣贤法度心存敬畏,提到琮弟的时候,有崇敬憧憬之色,但凡一人心有所向,必定能意有所倾。
环儿羡慕琮弟功业荣盛,自然就能以之为楷模,这便是向学之心,即便资质普通,也不太打紧,以勤补拙未必不能有成就。
而且三妹妹乃闺阁翘楚,她比环儿大不了几岁,却懂得督促兄弟,心有担当,用心良苦,环儿也服她管,也当真是桩异数。
想当年琮弟也是庶出,如今又是何等景象,环儿也是老爷亲骨肉也是我的亲弟弟,他日若能举业发迹,一样能支撑门户。”
……
贾政说道:“难为你这般识大体,没有那些嫡庶偏颇之见,能这般看待环儿,这才是兴家的胸怀,这次你回家我也放心些。”
元春听了这话,微微一愣,说道:“老爷何出此言,女儿虽已回家,但是治家教养,自有老爷掌事,我只是个姑娘家罢了。”
贾政叹道:“因薛蟠牵扯泄密大案,牵扯出贾雨村枉法之事,为父也难逃其咎,如今停职羁府数月,贬官迁任已成了定局。
今早工部李尚书遣人传信,吏部已派人入户部交洽,官员因罪贬迁,吏部皆会与所在官衙咨问,这是吏部处事照章之常规。
李尚书虽为我说开脱之言,但是吏部贬迁尚未落定,想来就在这几日,多半有圣谕定论下达,到时为父就要离京贬任他乡。
这一去可不知要多少年数,你太太也上了年纪,处事不太灵醒,我不在家时,你是二房长女,家中弟妹之事,还要你扶持。”
……
元春听了贾政这话,才知父亲心中意思,说道:“老爷勿要太过烦忧,历来宦海沉浮跌宕,官场迁调外任,也是常有之事。
琮弟与老爷同在工部为官,如今刚升了正四品,又挂了工部右侍郎衔,李尚书也顾及琮弟,才会让人传信,这倒是好兆头。
官场历来不看僧面看佛面,如今正临两邦国战,琮弟北征建功,圣上几番恩旨,女儿觉得父亲即便贬迁,官场上必有余地。”
贾政听了也点头,如今贬迁已成定局,他心中唯一倚仗,便只有这一桩,不过是外任之地,贬官之职,莫太窘迫难堪罢了。
又说道:“为父离京之后,家中如有变故,你一时难定主意,可找琮哥儿参详,他足智多谋,能断大事,能帮你解难周旋。”
元春听了这话,只是点头答应,心中却觉父亲太周正,竟忘了还有太太在堂,自己只怕多有肘制,且太太对琮弟嫌隙已深。
要让琮弟介入二房家事,岂不要给他招惹麻烦,他虽文能执笔翰林,武能征战沙场,但内宅羁绊纠葛,于他却没什么益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