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件事。”魏正宏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,“今年三月,你的商行进了一批南洋颜料。报关单上写的是靛蓝和朱砂,但我派人查了你的仓库,发现多了一箱‘氧化钴’。”
林默涵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氧化钴。那是微缩胶卷显影的必备材料。
“魏处长查得真仔细。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用这个动作掩住喉结的滚动,“那箱氧化钴确实是进错了货。我本来订的是钴蓝颜料,供货商发错了,后来已经退回去了。退运单就在账本里夹着,要不要我现在拿给您看?”
“不用。”魏正宏合上笔记本,往后靠在椅背上,“退运单可以造假,账本可以造假,连结婚证都可以造假。陈老板,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,应该知道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白纸黑字。”
沉默如秋雨般压下来。
在这短暂的静默里,林默涵忽然想通了一件事。魏正宏今天不是来抓人的。他如果真的掌握了证据,就不会带区区六个人来,也不会一个人坐在自己对面喝茶。他今天来,是在赌——赌他这个“陈文彬”会因为心虚而露出马脚。
他在用自己当诱饵。
“魏处长。”林默涵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,“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破过那么多案子,有没有遇到过——明明知道某个人有问题,但就是找不到证据的情况?”
魏正宏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。
“当然有。而且我告诉你,最后这些人都栽在了同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耐心。”魏正宏往前探了探身子,双手撑在茶台上,“我有的是耐心。今天抓不到证据就明天,明天抓不到就明年。而他们要干的事,是等不了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在林默涵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。
等不了。
“台风计划”的情报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,海军参谋会在三天后送来最后的坐标数据。这个时间是催不得的,急了反而会暴露江一苇。但魏正宏说得对,时间不在自己这边。
“陈老板怎么忽然问这个?”魏正宏往后靠回去,脸上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好奇。”林默涵笑了笑,“商人嘛,对人性总有点好奇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博古架前,从上面取下一个茶叶罐。
“魏处长既然来了,不如再尝尝这个——今年新到的雨前龙井。一个杭州朋友寄来的,市面上买不到。”
他将茶叶罐打开,放在茶台上。
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。
雨前龙井。在台湾,能喝到这种茶的人屈指可数。魏正宏如果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,很快就能发现这个“杭州朋友”并不存在于任何邮政记录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