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透过纱布传到皮肤,陈明月轻轻吸了口气。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她伸手要接毛巾。
“别动。”林默涵按住她的手,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,“你躺着。”
陈明月不再坚持。她看着他低垂的侧脸,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勾勒出分明的轮廓。这个男人的手很稳——无论是发报、***支,还是此刻给她敷腿,都稳得一丝不苟。可她知道,这双手也曾颤抖过。
两个月前,在山洞里,他给她取子弹。没有麻药,只有一把匕首在火上烧红。她疼得咬破了嘴唇,血顺着下巴往下淌。他做完这一切,手抖得连纱布都拿不住,最后是她自己包扎的。
“在想什么?”林默涵没抬头,但察觉了她的目光。
“想你那次给我取子弹。”陈明月实话实说,“你的手抖得像筛糠。”
林默涵动作一顿,随即继续给她换毛巾:“那时候是急的。子弹再不取出来,伤口化脓就麻烦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明月顿了顿,“谢谢。”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林默涵终于抬起头,看着她,“要不是你,那一枪打中的就是我的心脏。”
两人对视了几秒,又各自移开目光。有些话不必说,说了反而显得生分。他们是同志,是战友,是名义上的夫妻,也是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彼此唯一的依靠。
敷了约莫一刻钟,林默涵试了试水温,重新换了次毛巾。
“魏正宏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他问。
“苏姐说,军情局最近在查颜料行业。”陈明月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以‘清查走私物资’为名,实际上是在找地下印刷点。我们得小心,颜料行是个好掩护,但也容易惹人怀疑。”
林默涵点点头。这点他早有准备。大稻埕这家“文华颜料行”开张三个月,明面上经营德国进口颜料,暗地里是情报中转站。苏曼卿每周末来“采购颜料”,实则交接情报;老周负责送货,把微缩胶卷藏在颜料桶夹层,运往高雄港的交通线。
完美的掩护。但也正因为太完美,反而容易引起注意。
“明天我去行里,把第二批货处理了。”林默涵说,“苏姐那边约的什么时候?”
“后天下午。她带‘客人’来看货。”
这是暗语。意思是后天下午,有重要情报要交接。
林默涵记下了,又问:“江秘书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陈明月摇头,“他最近很谨慎,可能魏正宏盯得紧。”
江一苇——军情局第三处的机要秘书,代号“影子”,是他们插在敌人心脏最深的一根钉子。这个人至关重要,但也最危险。魏正宏生性多疑,能在他身边潜伏两年不被发现,江一苇靠的不仅是胆识,更是极致的谨慎。
“让他注意安全。”林默涵说,“必要的时候,可以暂时切断联系。”
“明白。”
敷完腿,林默涵端着水盆去倒水。回来时,陈明月已经坐起来了,披着他的外套,在煤油灯下看一张纸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