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的是老卒张六郎,年纪稍长,沉默寡言,是队里经验最丰富的斥候之一O
陈镇抬起头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。
他的声音更沉了几分。
「想清楚了?这一去,就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。
」
「泉盖苏文生性多疑,身边护卫如云,就算你们能近身,动手之后————」
「头儿,不用说了。
」
王六打断他,语气反而轻松了些。
「出来的时候,就没想著能全须全尾地回去。能干成前面几票,烧了那么多粮食,杀了他们的官,早就够本了。」
「现在要是能宰了泉盖苏文这狗贼,更是血赚!」
张六郎也闷声道:「脑袋掉了碗大个疤,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。只是————
」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。
「家里婆娘和两个崽子————头儿,若能回去,跟殿下和朝廷说一声,照看一下,别让他们饿死就成。」
王六像是被提醒了,忽然道:「对!头儿,我家里还有个小子,八岁了,皮得很,但村里人说脑子不笨。」
「我没什么念想,就盼著他以后能读点书,认几个字,别像我一样,一辈子睁眼瞎,只会舞刀弄枪。」
「要是————要是这次我立了功,能不能求殿下开恩,给个机会?」
他说这话时,眼神中闪烁著微弱的光,那是一种混合著牺牲决绝与对后代最朴素期盼的复杂情感。
陈镇感觉喉咙有些发堵,他重重吸了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用力拍了拍王六和张六郎的肩膀。
力道大得让两人身形都晃了晃。
「好兄弟!放心,你们的话,我陈镇记下了!只要我有一口气在,必定禀明太子殿下!」
「你们的家小,就是我的家小!殿下仁厚,也绝不会亏待功臣之后!」
「有头儿这句话,我们就没牵挂了!」
王六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,格外显眼。
张六郎也重重「嗯」了一声。
「至于身份,」陈镇收敛情绪,回到正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