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说出“好”或“我跟你走”之类的话,只是对着魏庄,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眼神里的迷茫与挣扎尽数褪去,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。
然后,她将手中那份令人窒息的文件,仔细地按原样折叠好,动作近乎一种仪式,放回了那个黑色的硬壳文件袋中,轻轻放到了收银台旁边。
整个过程,礼貌,克制,但姿态明确——她听到了,知道了,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。
薙切蓟将这一幕完整地收入眼底。
他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弧度丝毫未变,甚至显得更加温和宽容,仿佛刚才那番涉及理念碰撞、权力暗示与未来邀约的激烈交锋,都只是月色下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谈。
“看来,今夜似乎并非深入探讨这些长远愿景的恰当时机。”
他优雅地耸了耸肩,动作流畅自然。
随即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,他伸手入怀,从西装内侧一个特制的口袋中,取出一个用洁净的透明食品,以及一叠万元日元钞票。
“差点忘了,既然顺路来到魏庄主厨这闻名遐迩的餐车,总该照顾一下生意,体验一番。”
他将那叠正好十张的钞票,指了指“代客加工,十万日元一次”的牌子,然后,将那个透明的密封袋,放在了擦得锃亮的金属台面中央。
他的态度转换自然得近乎诡异,仿佛刚才那番试图招揽核心骨干、描绘帝国蓝图、并隐含威胁利诱的对话,只是一段临时插入的广告。
魏庄的目光,先落在那叠钞票上,然后,移向那个密封袋。
袋子里,装着的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豆芽。
最最常见的黄豆芽,根须被修剪得干干净净,茎秆饱满挺直,水灵灵的,透着新鲜的嫩黄色,是任何一家超市或菜市场里,花不到一百日元就能买上一大包的那种。
用十万日元的加工费,来加工一把可能其本身价值忽略不计的豆芽。
这本身,就是一种无声的考题。
它剥离了高级食材自带的光环,剔除了复杂技法的展示空间,将最基础、最廉价、也最考验厨师本质功力和理解深度的食材,赤裸裸地摆在面前。
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挑衅——看你如何化平凡为神奇,或者,看你如何在这最基础的题目面前露出破绽。
魏庄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他伸出手,拿起那个食品袋,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豆芽。
他甚至拈起几根,放在鼻尖前,轻轻嗅了嗅属于新鲜豆芽特有的清冽气息,然后用指尖感受了一下其脆嫩的质地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,将豆芽放回台上。
“……可以。”
他接受了这个看似荒谬的挑战。
薙切蓟脸上的笑容,似乎真切了一分。
他微微躬身,如同一位完成了拜访的绅士。
“那么,期待你的作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