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的乌云渐渐散了,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些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出声,只轻轻叹了口气。
张慧悄悄挽住他的胳膊,凑到他耳边小声说:“走了,别听了,再听下去,这臭小子该把你老底全扒光了。”
李建国没动,目光依旧透过门缝,落在房间里那个趴在桌上、肩膀一抽一抽的背影上,眼底的严厉渐渐褪去,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是骄傲,是心疼,还有藏了二十多年的温柔。
李修华在屏幕那头又哭又笑,抓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,随后整个人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胳膊里,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。
“走了,再听下去,你真要哭了。”张慧笑着轻轻拉他的胳膊,语气里满是打趣。
“谁哭了。”李建国低声嘟囔了一句,语气硬邦邦的,却没再反驳,转身往书房走。
走了两步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门缝,那背影依旧在抽噎,他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,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动了动。
张慧看不下去了,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,忍着笑提醒道,“你大儿子还在书房跪着呢,都快一个小时了。你不是说过几年就要提前退休,去追寻你那未完成的梦想吗?等下把修然惹急了眼,不接你班了,我看你到时候找谁去。”
李建国脚步一顿,脸上那点温柔瞬间被心虚取代。
“他敢!”他底气不足地哼了一声,脚下的步子却明显快了几分,嘴上却依旧强硬:“那臭小子……让他跪满一个小时再说。”
张慧笑出了声,松开了他的胳膊:“行,你说了算。”
江锦辞看着屏幕里哭得像个孩子的李修华,听着他哥哥哥的絮絮叨叨个不停,又瞥了一眼悄悄离开的李建国夫妇,语气里难得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:
“行了,少喝点,嗓子还要不要了?”
“今天高兴嘛……就今天,以后都听哥的,你不让我喝我就不喝了。”李修华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嘴角却咧得老高,又哭又笑的,像个刚被夸完的小孩。
“嗯,早点睡,今天搞了这么大阵仗,明天还有一堆事等你。”
“好!”李修华用力点头,整个人从桌上弹起来,踉踉跄跄往床边走,“我这就睡,这就睡……”
那头画面一暗,跟着传来“砰”的一声,像是整个人砸进了床里。
然后是含含糊糊的笑声,再然后,是均匀的呼吸声。
江锦辞等了一会儿,确认那边真的睡着了,才挂了电话。
他站在原地,把手机揣进兜里,看着京市的夜景,摇头轻笑了一声。
然后他走到路边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城东。”
车子汇入车流。
后视镜里,只剩录音棚的灯光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