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啊你,直接跟他说开了不就行了?”张慧从楼上走下来,一眼就看穿自家老公在想什么。
“那不行。”李建国背着手,语气固执,“如果说开了,他就没那么坚持了。他九岁那年,小提琴比赛拿了第三名,回来闷在房间里一整天没说话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?他想放弃。”
张慧叹了口气。
修华这孩子,像极了自家老公,那股倔劲儿,那份藏不住的灵气,就连发脾气时梗着脖子的样子,都和李建国年轻时一模一样。
可偏偏也遗传了她三心二意的性子,做什么都三分热度,遇到一点挫折就想缩回去,碰到一点困难就打退堂鼓。
唯独音乐这件事,被他爸一路激着、逼着、反方向推着,倒是坚持了快二十年。
张慧想着,忽然有点想笑。
这父子俩,一个打死不说,一个缺根筋的同时又死倔死倔的,可兜兜转转,谁也没真正放下过谁。
“我故意在他面前念叨,‘这次拿第三名也挺好,要不就别学了,免得遭罪’。你猜怎么着?这小子第二天天还没亮,就爬起来练琴了。”
李建国嘴角轻轻一扬,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:“从那以后,我就再没听他提过‘放弃’两个字。”
顿了顿,他轻声补了一句:
“等他今年过生日吧……生日那天,我会跟他好好聊聊的。不等徐大师说的那什么天命贵人了,直接放手,让他去闯吧。”
张慧没再多说,只是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靠在他肩上,轻声劝道,“我早就和你说了,那些玄乎的东西别太当真,再这么僵下去,他真该跟你离心了。”
“不至于。”李建国唇角微挑,带着点过来人似的自嘲,“当年我跟我爷爷也没闹到反目,不就是年轻气盛,离家出走过一阵子嘛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窗前,望着庄园里忙碌的工人,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
“一晃眼,这臭小子都快二十五了……”他笑了笑,牵起妻子的手:“走,上楼,看看咱们的青春去。”
李建国今天的心情显然很好,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。
可书房门一推开,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。
书桌的抽屉被硬生生撬开,锁头歪在地上。
储藏室那只上了挂锁的旧木箱被砸得稀烂,木屑散落一地。
李建国难以置信地翻着空抽屉,又踉跄着扑到木箱前,指尖抚过碎裂的木板。
随后猛地甩开张慧的手,转身冲上阁楼,一层一层看过去,全空了。
阁楼上那些装裱精致的画作、锁在透明展示柜里的奖杯奖牌,柜门大开,里面空空荡荡,一片狼藉。
所有承载他青春与荣耀的东西,全都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