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“你叫什么”,不是“你从哪儿来”,是“给,三千”。
像买一头牛,像买一只羊。
她那时候恨死他了。
恨得牙痒痒,恨得夜里睡不着,恨得做梦都想杀了他。
可现在,他躺在这里。
白布盖着,一动不动。
她忽然不知道该恨谁了。
她想起那个夜晚。
月光底下,他蹲在院墙根,哭得满脸是泪。
想起那天早上,他站在院门口,背着背篓,回头看了很久很久。
想起那天夜里,他守在门外蹲了一整夜,就为了不让她们娘俩摸黑走山路。
想起火车站前,他掏出那一把皱巴巴的钱,买三张票,说要跟着来津市。
想起那个灰扑扑的陶罐,他跪在地上,抱着它,说“带她回家”。
想起探视室里,他隔着玻璃,对她说“别恨了,也别记了”。
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。
那一眼里,什么都有了。
愧疚,不舍,心疼,还有一点点……安心。
好像在说:你终于自由了,从身体...到灵魂。
现在他真的走了。
带着那点安心,走了。
江莹莹站在那里,眼泪流下来。
无声无息的,流了满脸。
她没有哭出声,就那么站着,让眼泪往下淌。
周局走进来,轻轻放下一封信。
“他写的。”
江莹莹接过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手,拿起信,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