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码头上,密密麻麻停满了战船!
最大的那些,比他见过的任何楼船都要高大,船身宽阔,船板厚实,分明是远洋海船的规制。中型艨艟斗舰也有数十艘,排列得整整齐齐。小型走舸快船更是数不胜数,桅杆如林,一眼望不到头。
码头上,还有成百上千的水手在忙碌,操帆的、搬货的、检修船身的,动作娴熟,显然都是老手。
“这……这些船……”洪承畴声音发颤。
王敦走到他身边,干笑一声:“洪尚书,不瞒你说,这些船,是咱们四姓这些年做生意用的。江南富庶,交通发达,与海外诸国,南洋各地都有贸易往来。这些船,就是用来跑海的。”
谢不安也道:“那些水手,都是咱们四姓的家丁,从小就在水上讨生活,水性极好,操船娴熟。比起你招募的那些渔民,只强不弱。”
江南四姓一直干着和各国走私的买卖,因此有着庞大的走私船队!
而这,才是四姓之所以不肯给钱给洪承畴弄水师的原因。
一旦朝廷的正规水师庞大了,那他们的走私船队就容易露出马脚!那搞不好就要分洪承畴一杯羹!
洪承畴听着这些话,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。
他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四姓家主,声音因愤怒而发抖:
“你们……你们有这么多好船,有这么多熟练的水手,却一直藏着掖着?!我向你们要钱造船,你们百般推诿,说什么朝廷没钱!我招募水兵训练,你们冷嘲热讽,说什么多此一举!”
“原来……原来你们不是没钱没水师,只是单纯不想给我!”
“你们怕我水师坐大,搅了你们的生意!你们从头到尾,就没把我洪承畴当自己人啊!”
王敦脸色讪讪,摆手道:“洪尚书,话不能这么说。这些船是咱们四姓的私产,水手也是家丁,怎能轻易交给外人……”
“外人?!”洪承畴仰天大笑,笑声里满是悲凉,道:“我是你们任命的兵部尚书,掌天下兵马!在你们眼里,却是外人?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愤怒,冷冷道:“既然你们有这么多好船,那你们自己去打吧。下官无能,告退。”
说罢,他转身就走。
“洪尚书留步!”王敦连忙拦住他,“洪尚书,之前是咱们不对,可眼下大敌当前,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?这些船,这些水手,都交给您!您来指挥!只要能挡住苏无忌,什么都好说!”
谢不安也道:“对对对,只要您肯出战,这些船都是您的!往后水师的银子,咱们绝不含糊!”
他们江南四姓做做生意,享乐可以。
真让他们去打仗,他们一个个吓得腿肚子都能抽筋。
因此,他们只能百般的挽留洪承畴,让这位狗头军师替自己卖命!
洪承畴停下脚步,沉默良久。
他回头望向那支庞大的船队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么多好船,这么多熟练的水手。
若是半年前就交给他……
他闭上眼,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画面:趁苏无忌北上攻打辽族之际,他率这支水师沿江而上,直捣淮河,再派兵登陆,从背后给苏无忌狠狠一击。
两面夹击,何愁不胜?
到时候,他们的南方小朝廷,可以拓地千里!正统皇帝将成为真正的正统!
可如今……
他睁开眼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如今说什么都晚了,统一天下,消灭苏无忌的大好机会就此错过!
但眼下,至少还有机会可以守住这半壁江山!
苏无忌再厉害,也是北方人。北方人擅长陆战,却不谙水性。苏无忌以往的战绩再强,也都是陆上的战绩!
在水面上,他苏无忌就是个新兵蛋子,不足为虑!
而眼下这支水师,加上自己训练的五千人,足足一万五千人,数百艘战船,难道还挡不住苏无忌?
之前他洪承畴没有信心能打赢。
而现在,加上眼前这走私船队,他却有信心了!
虽然为这江南四姓卖命很不值得。
但洪承畴也想打破苏无忌的不败神话!
也想一战封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