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三桂重伤昏迷的时候,其实他本人还是有意识的。
只是那意识很是让他崩溃,如同不断播放的影片,在他脑海中来回循环。
那里面的内容是那个蜷缩在柴房角落里衣不蔽体,瑟瑟发抖的身影。
是那个被一群禽兽糟蹋,最后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他的女人。
是他含在嘴里怕化了,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宝贝!
每播放一次,都让吴三桂跟着心疼一次!
心在滴血!
“玉儿,玉儿……”
以至于他一醒来,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呼唤,挣扎着就要起身。
“大帅!您还不能动!”守在榻边的军医慌忙按住他。
“滚开!”吴三桂不知哪来的力气,一把推开军医,掀开被子,赤脚就要往外冲,道:“玉儿呢?她在哪儿?她怎么样了?我要去见她!”
而看着吴三桂的举动,拓跋熊忍无可忍!
他挥舞着巨大的手掌,对着吴三桂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!
“啪!”
清脆响亮,打得吴三桂一个趔趄,差点栽倒在地。
“废物!你给本王清醒一点!!!”
拓跋熊的怒吼如同惊雷,震得帐内众人耳膜生疼。他一把揪住吴三桂的衣领,将他拎起来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怒火与鄙夷:
“都什么时候了?啊?!你他娘的睁开眼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!你关宁军只剩下剩一万多残兵,一个个面黄肌瘦,士气全无!本王六万大军饿着肚子,马都吃光了!山海关里,苏无忌那阉狗正磨刀霍霍等着我们!你身后三十里外,若雅那个贱人带着三万追兵,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!”
他一甩手,将吴三桂掼回榻上,胸膛剧烈起伏,怒吼道:
“几万人的生死都在一念之间,你他娘的醒过来第一件事,居然就是找那个女人?!老子用珍藏许久的两千年何首乌救你一条狗命,你他娘的就这么报答老子?!”
吴三桂被骂得愣住,脸上的指印火辣辣地疼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。
拓跋熊说的每一个字,他都无法反驳。
毕竟,他代表的不光光是他一个人的死活,更是那上万关宁军的死活!
他确实不能如此儿女情长,应该大局为重!
良久,他低下头,声音沙哑:“……我错了。拓跋兄,你怎么也来了?眼下到底是什么局面?”
拓跋熊冷哼一声,简单说了一下眼下的情况,西南沐王爷失败被抓,自己攻打大兴县不利,眼下所有兵马都已经聚集在山海关之下!
紧接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舆图,摊在吴三桂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吴三桂定了定神,目光落在舆图上。
几条粗陋的线条,几个标注,却清清楚楚地勾勒出他们此刻的绝境。
山海关横亘北方,如同一道铁闸,堵死了他们退回辽东的路。关内,苏无忌坐拥一万精锐,据险而守,以逸待劳。
南方三十里外,若雅公主的三万追兵如同附骨之蛆,不紧不慢地跟着。即将和苏无忌一起形成合围之势!
而他们自己呢?
曾经英勇善战,号称大昭第一强军的关宁军,如今居然只剩下不到两万人,而能战之兵撑死一万五!士气低落,粮草将尽。
辽军倒是人数还算多,还有六万,可大半饿得连刀都握不稳,战马成了口粮,骑兵变成了步兵。而且连番行军,已成疲惫之师!
“看明白了吗?”拓跋熊的声音低沉沙哑,道:“若是山海关拿不下来,你我这两条命,连带着这几万大军,就都得交代在这里。咱们他娘的无路可走了!”
吴三桂沉默地看着舆图,许久,缓缓开口:“那便合兵一处,全力攻关。只要拿下山海关,打通粮道,后路就有了。至于若雅的追兵?只要苏无忌一死,那三万乌合之众不攻自破。”
“废话。”拓跋熊冷冷道:“本王当然知道要攻关。可山海关是什么地方?天下第一雄关!易守难攻!当初你区区五万兵,便可抵挡我辽族十几万大军十几年!”
“苏无忌虽然只有一万人马,但他不需要抵挡十几年,只需要抵挡十几天,就可以把我们彻底饿死!”
“那就两面夹击。”
吴三桂忽然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
拓跋熊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吴三桂指着舆图上山海关的北面,声音渐渐平稳下来,恢复了往日几分儒将的风采:
“你看。山海关固然险固,但苏无忌兵力有限。必然只能防备其中一面!”
“例如南面,是我等大军正面强攻的方向,苏无忌定然重兵把守!”
“而北面,是辽东方向,苏无忌定然兵力空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