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,青州的雪被火光映得通红。
萧凛策马而来的时候,并没有带兵镇压。
他只穿了一身素衣,手里高举着一卷崭新的文书。
他勒马停在熊熊烈火前,面对着那些手持锄头、木棍,双眼赤红的百姓,沉声道:“本王来晚了。”
没有辩解,没有推脱。
他将手中那卷文书展开,那是一份盖着摄政王大印的新田契。
“即日起,青州河谷所有‘育婴田’,物归原主!此前被逼献田者,田产双倍返还!今后十年,此地免租免税!”
人群中的喧嚣声戛然而止。
接着,便是震耳欲聋的哭声。
那些原本以为活不下去的寡妇们,跪在雪地里,朝着那匹黑马磕头,额头撞击冻土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我站在义庄门口,看着这一幕,心中却无半点轻松。
人群的角落里,一个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那是工部尚书家的千金。
她没有随大流去抢粮,而是静静地跪在那堆即将燃尽的毒产褥灰烬旁。
她伸出满是冻疮的手,从灰烬里扒拉出一块半焦的木头——那是半截被烧毁的产尺。
她捧着那截木头,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灰里。
我正欲上前,萧凛却忽然策马回头,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他的目光越过我,落在了义庄深处那口还没来得及查验的地窖上。
刚才那把火烧得太旺,地窖的盖板被热气冲开了一道缝隙。
就在那缝隙里,隐约露出了一个生锈的巨大铁箱的一角,箱盖上似乎刻着什么复杂的铭文,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。
那不是装钱的箱子,倒更像是用来封存什么见不得光的活物的刑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