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将空碗倒扣,亮出那道圆润的缺口,朗声道:“今日授的不是权,是信任。我沈青黛若是不敢用这只碗喝水,就不配坐在这个位子上!”
台下一片死寂。
就在这时,萧凛站了起来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下高台,来到我身边,伸手拿起了第二只碗——那是一只满是裂纹、用胶修补过的旧碗。
“摄政王……”礼部尚书惊呼。
萧凛看都没看他,仰头,干脆利落地喝干了那碗茶。
“好茶。”他放下碗,声音不大,却传遍了全场,“比宫里的有味儿。”
紧接着,一个颤巍巍的身影走了上来。
药婆婆没穿礼服,还是那身平日里沾着草药味儿的旧衣裳。
她端起第三碗,咕咚咕咚喝完,抹了抹嘴:“这就是过日子的味道!”
青鸾来了,秋月来了,守心院那些年轻的医役们都来了。
他们没人说话,只是沉默地走上前,一人端起一只碗,仰头便喝。
那清脆的吞咽声,在空旷的太庙前,竟比任何钟鼓礼乐都要震耳欲聋。
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那个曾在巷口说我“嫌脏”的卖菜大娘,忽然从怀里掏出自家带来的陶碗,眼泪哗哗地往下流,高高举过头顶:“我们也喝!”
“敬夫人!”
“敬王爷!”
不知是谁带的头,成千上万的百姓纷纷举起了手中那各式各样的粗陶碗——他们竟是早有准备,或是随身带着,或是刚刚跑回家取的。
那一刻,太庙前的广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茶寮。
没有尊卑,没有贵贱,只有那一碗碗粗茶,连接着高台与尘泥。
然而,这碗茶还没凉透,暗处的蛇信子便吐了出来。
仅仅过了三日,一封措辞激烈的弹劾奏章便呈到了御前。
御史台那个以“铁面”著称的李大人,当朝指控那只陈氏陶碗“未经官窑监制,内藏疫毒”,并当堂甩出一份盖着太医院印章的“检验文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