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中,一个老仆打扮的人正要带头哭喊,我却先他一步,将纸条翻了过来。
纸条背面,一个极其微小的“林”字私印,在阳光下清晰可见。
“有人想用英雄的鲜血,来浇灌他阴暗的恨意。有人想让我们彼此怀疑,让父母怨恨朝廷,让孩子恐惧他们的英雄父亲。”我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,“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我将那张伪造的纸条扔在地上,转而从箱中捧出厚厚一叠真正的纸条,高高举起。
“真正的孩子,会希望大夫姐姐对他笑。会觉得守护他们的太阳,比皇帝还要亮!会偷偷问,他画的那艘打败疫鬼的小船,能不能挂在校场上!”
我一张一张地念着,那些稚嫩却真诚的话语,像一股清泉,洗涤着在场每个人的心。
最后,我走到那座象征着净化的窑炉前,将手中整叠纸条——除了那张伪造的——全部投入了温暖的蓝色火焰中。
“恶意可以腐蚀铜铁,但它永远,也烧不尽一颗真心。”
三日后,八百里加急军报从北境传来。
消息不是关于战事,而是防疫。
原本对防疫措施最为抵触的铁骑营,竟在营地中央,用木桩自发设立了一座“战地许愿桩”。
士兵们轮流守夜时,会代替自己阵亡的同袍,将他们孩子的心愿写下,投递进去。
其中一张,随军报一起送到了我的案头:“替我儿子问王妃,他画的那艘能打败疫鬼的大船,可不可以挂在校场的旗杆上?”
更让我震动的,是当夜。
萧凛处理军务至深夜,亲卫呈上最新的战报密函。
他解开火漆,却发现战报之上,竟还压着一只用最粗糙的草纸折成的、小小的纸船。
他沉默地将纸船展开,背面是一行用炭笔画出的稚嫩笔迹:“叔叔,妈妈说你打坏人。我帮你打小怪。”
黑暗中,他闭目良久,再睁开时,眼中那万年不化的寒冰,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他唤来亲卫,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度:“传令各营——此后所有战报密函,封口处,皆可附一纸童言。不必审查,直达本王案前。”
那一夜,冰冷的军令与温暖的童声,第一次,共用了一道门。
长安城的风,似乎也变得柔软起来。
孩子们的心结解开了,军心也前所未有的凝聚。
我以为这场防疫之战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。
可秋月次日的一份呈报,却让我明白,孩童的天真可以被引导,而成年人世界里根深蒂固的惰性与侥幸,才是更难撼动的顽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