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枯败气息缠了我整夜。
第二日卯时三刻,青鸾掀帘进来时,我正对着案头半凉的茶盏发怔——茶里浮着片残叶,竟与昨夜风里的味道有几分相似。
"娘娘,太庙出事了。"她袖中滑出个锦帕包,摊开是几茎带露的麦苗,"守庙老兵今早发现,享殿东南角的琉璃瓦缝里钻出这东西。
礼官要连夜火燎屋顶,我抢在他们前头取了样。"
我捏起麦苗,指尖触到湿润的穗芒。
麦秆青得透亮,叶尖还凝着晨雾的水珠,哪有半分枯败?
可青鸾说的"出事"二字,倒让我想起昨日夜风里那股陈灰味——许是太庙里积年的香灰被晨雾带了出来?
"查麦种来源。"我直觉这不是普通野麦,"去粮衙调去年赈灾的记录。"
青鸾领命要走,又顿住脚:"礼官说这是"宗庙生稼,大不敬",宗人府的人已往太庙去了。"
我霍然起身,月白裙角扫翻茶盏。
茶水在案上漫开,倒映着麦苗的影子,恍惚间像是看见去年河北大旱时,张寡妇跪在粥棚前的模样——她怀里的娃饿得直哭,她把最后半块泪米饼塞给孩子,自己啃着树皮说"娘不饿"。
"备车。"我抓过披风搭在臂弯,"去太庙。"
春分的晨雾还未散尽,太庙朱红宫墙在雾里像浸了水的旧画。
我到时,宗人令正揪着守庙老兵的衣领喝骂:"还不快去搬梯子!
把那孽麦连根除了,再用香灰填死瓦缝!"
老兵缩着脖子直哆嗦:"使不得啊大人,那麦苗根扎得深......"
"住口!"宗人令甩袖转身,一眼看见我,脸上的横肉立刻堆出笑来,"医妃娘娘怎的来了?
这等脏事原不该劳动您......"
"脏事?"我打断他,仰头望向琉璃瓦顶。
东南角那簇麦苗在雾里泛着嫩青,穗子上的水珠顺着瓦当往下淌,倒像是谁在垂泪,"宗人令可知这麦种从何而来?"
他愣了愣:"自然是野种......"
"是去年河北赈灾的泪米麦种。"我从青鸾手里接过一卷名录,"邢州张寡妇家的田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