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那半片丝帕,药香里混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——是曼陀罗的花蕊,掺了朱砂。
当年先帝暴毙时,太医院记载的"暴病",原是被人用慢性毒香侵蚀了心肺。
"陛下发了火,命刑部重审旧案。"秋月凑过来,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子,"听说三皇子的人在刑部大牢里闹,说要见您当面质......"
"质什么?"我将丝帕还给萧凛,心口突然针扎般疼起来。
我扶着桌角稳住身形,却见萧凛的瞳孔骤缩——他又读到了我此刻的痛。
"回房。"他不容置疑地抱起我,玄色大氅裹得严严实实,连雪粒子都落不进来。
我贴在他胸口,听见他心跳如擂鼓:"从今日起,守心阁的事务交给青鸾和药婆婆,你只准在房里歇着。"
"那百姓呢?"我攥住他衣襟,"朝议的话传得快,他们该疑守心阁的灯不亮了。"
他脚步顿了顿,喉结滚动:"你总是先想着别人。"
第二日卯时,守心阁前的长街挤得水泄不通。
我裹着萧凛新制的狐裘站在台阶上,九盏心灯在身侧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裹住我发梢的雪。
"医者如灯,"我提高声音,让尾音飘过长街,"照的是病,不是权。"
人群里有个抱孩子的农妇喊:"王妃,三皇子说您动了龙脉......"
"龙脉在人心。"我摘下颈间的玉符,悬在九盏灯中央,"今日我便用这守心阵,给大家看盏灯的真本事。"
青鸾从人群里搀出个白发老者——是昨日在街角咳血的老卒。
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白全是血丝,我搭他脉时,指下的跳动像风中残烛。
"守心阵引的是心神。"我将玉符按在老者心口,能感觉到他的魂魄像游丝般飘着,"我以自身为引......"
"青黛!"萧凛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,带着压抑的颤。
我转头看他,他站在最外围,玄色大氅落满雪,像尊被冻住的雕塑。
我对他笑了笑,转而看向老者:"别怕,跟着灯走。"
九盏灯的光突然暴涨,裹住我和老者。
我能感觉到玉符在发烫,心口的针扎疼变成了钝钝的闷痛,像有人用石磨碾着心肺。
老者的魂魄慢慢凝实,从游丝变成线,再变成绳,最后"啪"地落回体内。
他突然咳嗽起来,吐出块黑血,然后颤巍巍抓住我的手:"灯......灯暖。"
人群炸了锅。
农妇们抹着眼泪跪下来,老卒们捶着胸口喊"灯娘子",连最开始质疑的人都红着眼眶朝我作揖。
我望着这一片晃动的人影,突然觉得眼前发黑,青鸾及时扶住我,我才没栽下台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