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门口的那名少年面色平静,从容提笔,在那本厚厚的书札上,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这个官职和名字,然后握住了悬挂在门框边的一个黄铜铃铛。
“叮--”
清脆悦耳的铃响,穿透了官署的大门,铃声未落,立刻便有锦衣卫迈步跨过门槛,目不斜视地接过那张写着名字和官职的宣纸,随后对着站在中央的小满行了一礼。
然后。
直起身子,转身出门。
随着他走出官署猛地一挥手,门外立刻便有十数名如狼似虎的甲士跟在他的身后,刀出鞘,弓上弦,杀气腾腾地大步走远。
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
官署内,清查依然在继续。
“查到了!上旬的水泥装袋名录,麻袋损耗比上月多出了一倍,拨下去的银钱全都不知去向!”
少女翻阅册子:“造作司驻厂营建督导,刘秉!”
提笔,写字。
摇铃。
“叮--”
又一名锦衣卫跨入,接纸,行礼,带人离去。
“这里也有问题!十一日,江陵运抵粗布五百匹,账面签收完好,但后勤分发记录上,足足有一百匹粗布被列为水渍朽坏,直接作废,负责签印的...”
少女冷声:“库房主事,李长庚!孙有福!”
铃声再响。
整个官署内,没有人开口打断这个过程。
只有算盘的拨动声,纸张的翻阅声,少女冷冰冰的唱名声,以及那不断响起、每一次都代表着一队锦衣卫出动的催命铃声。
门口那少年的笔飞舞得越来越快,写到后来,连唱名的少女,原本冷清清的嗓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了。
那几个负责盘账的文吏,此刻已经完全进入到了一种麻木的状态。
他们只是本能地在核算数字,检查着那些纰漏。
他们根本不敢停下来,更不敢去想那些一列列、一队队走出去的锦衣卫,不敢去想那清脆铃声背后代表的含义,不敢去想那些即将挥下的屠刀。
汗水顺着他们的下巴滴落在那一张张账页上,洇开了一团团墨迹。
天呐...
今日,这片汉水之畔的土地上,不知有多少人要掉脑袋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