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甄大人自称文采不佳,不能以诗作见人,故而推辞了。”瓜尔佳鄂敏说着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雍正的神色。
雍正反问道,“他是言官出身,会作诗不佳?”
瓜尔佳鄂敏低下了头,“奴才也不知,只是前次,奴才向皇上禀报,甄远道私藏钱名世的逆书,这次,甄远道又不肯写诗谴责钱名世,以正立场,奴才怕甄远道真的心怀异望。”
雍正默了一瞬,他虽生气,可终究还是顾念着甄嬛,没有直接给甄远道定罪,只道:“你不要以朕的名义胁迫甄远道,而是要婉转地劝告他,给他三日时间,若是肯谴责钱名世也就罢了,否则朕也会处置他。”
瓜尔佳鄂敏心中大定,神情愈发恭谨,“是,奴才明白。”
他再次露出为难之色,“可是甄远道毕竟是莞嫔娘娘的生父,奴才怕此事惊动了莞嫔娘娘养胎,就不好了。”
雍正握着珠串的手指收紧,冷声打断了瓜尔佳鄂敏的话,“此事朕自有分寸,朕再交给你一件事,你去亲口问问钱名世,甄远道为何会有他的诗集?他们之间,究竟有何往来?”
瓜尔佳鄂敏心头一跳,皇上这是要深究了!他强压住激动,深深躬身,“是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奴才告退。”瓜尔佳鄂敏领着几位大臣,离开了养心殿。
雍正靠在宽大的龙椅里,望着御案上跳动的烛火,眼神幽深难测。
私藏逆书,拒不作诗表态……甄远道,你究竟想做什么?你的女儿在宫中模仿纯元,愚弄君上;你在前朝,难道也想学年羹尧,做个权倾朝野、不知尊卑的跋扈之臣吗?
不知过了多久,侍立在一旁的苏培盛见雍正久久不动,脸上倦色深重,忍不住上前一步,轻声提醒:
“皇上,您午膳的时候就没用多少东西,方才又与几位大人说了这么会子的话,操劳国事,可觉得饿了?时辰也不早了,可要奴才去吩咐人,给您做些吃的?”
雍正被他的声音从沉思中唤醒,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看了一眼更漏,“也好,你去吧。”
“嗻。”苏培盛应了,倒退着出了养心殿。
殿外廊下,苏培盛对候在门口的小厦子低声嘱咐,“机灵点,皇上若有什么吩咐,及时进去伺候着,咱家去去就回。”
“师父放心。”小厦子连连点头。
苏培盛拢了拢袖子,下了台阶,却没有往御膳房的方向去,而是脚步匆匆地径直朝着延禧宫走去。
延禧宫内殿,烛火融融,将秋夜的寒意隔绝在外。
聂慎儿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,身上盖着一条杏子红的锦缎薄衾,小顺子坐在她脚边,手里握着一柄小巧的枣木锤,力道均匀地替她捶着小腿。
他一边捶,一边压低了声音回禀着:“小主,上次您交代奴才去办的事,都已经有结果了。”
聂慎儿闭着眼,指尖随着他捶腿的节奏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榻沿,闻言“嗯”了一声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聂安说,阿晋收到消息后,果郡王就昼夜兼程赶回京城,现下已经回到王府里了。”
小顺子抬眼觑了觑聂慎儿的脸色,见她神色平静,才继续道,“卢启元那边也回了信,他说他晓得轻重,甄远道是个难得的好官,必要时候他定会出言相帮,借此机会将他拉拢过来。”
他将木锤换到另一只手上,接着捶打,语速不疾不徐,“至于甄远道那边,奴才也查清楚了,与他交好的大臣,基本都是都察院中的言官。
言官们最知道喝酒误事,容易祸从口出,因此不常去酒肆喝酒,多在茶楼品茗,谈诗论道,这些都不稀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