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沉吟片刻,又特意叮嘱道:“有件事需要你牢记,青罗目前被南越使团扣留了下来,为他们的护卫首领桀骏解毒。
往后你在蛮夷邸行事,如果遇见她,一定要装作素不相识,绝不能流露出半分熟稔,以免坏了计划,置她于险境。”
卫采认真点头,还小小的开了个玩笑,“大人放心,下官晓得轻重,不过……以青罗的脾气,见了面不对我横眉冷对、骂上两句‘庸医’,已经不错了。”
想到昨晚的表现,安陵容不禁摇头失笑,“这些年,她经历了不少,棱角虽在,却也沉稳了许多,不似少年时那般冲动易怒了。”
姜姒眼巴巴地望着她,“大人,那我呢?让我猜猜,是不是要把我安排到别火署去?”
安陵容肯定了她的猜测,慎之又慎地强调道,“不错,别火署关乎使团饮食安危,必不可出差错,需得有自己人盯着我才能放心,你去了别火署之后,给我把眼睛擦亮了,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。”
姜姒郑重点头,拍着胸膛保证,“大人放心,饮食这一块交给我,保证出不了半点岔子,谁要是想在吃食上搞鬼,得先过了我姜姒这关!”
最后,安陵容的视线落到了乌兰身上,乌兰见她看过来,挺直了腰背,眼眸中满是期待。
安陵容温声道:“乌兰,你精通乌孙话和匈奴话,汉话也日益精进,译官署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,负责与使团沟通,拟定往来文书辞令,你要仔细核对,防止有人利用言语不通、文字歧义,暗中做文章。”
乌兰本以为离开代国,不再需要驯马练兵后,自己的一身本事便再无用处,只能做个闲人,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委以重任,而且是与她出身相关的职务,顿时喜出望外,“好的,陵容大人,我一定会做好的,绝不给你丢脸!”
将诸项事宜初步安排妥当,安陵容暗自舒了一口气,这时,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仆从在门口停下,恭声禀报,“启禀大人,官署外有一人求见,自称是朔风商行的李掌柜,他说是大人您的旧识。”
安陵容的确是送了信回去,让朔风商行派人进驻长安,没想到李掌柜那么大岁数还亲自过来了,她道:“去请李掌柜进来吧。”
仆从应了声“诺”,快步退了出去,不多时,书房的门被推开,仆从侧身引路,一位身着寻常商贾棉袍,面容精干的老者迈步走了进来。
来人正是朔风商行的李掌柜,他一进门,打眼便瞧见了端坐于主位之上的安陵容,她一身正式官服,通身的气派庄重威严,与从前在代国商行相见时那副素净利落的模样大不相同。
李掌柜登时膝盖一软,直接跪下了,“草民参见安大人。”
安陵容不防他行此大礼,微微抬手,平和地笑了笑,“起来吧李掌柜,不必如此客气,我原以为你会让商行里年轻些的管事过来,怎么还亲自跑这一趟?长途跋涉,身子可还吃得消?”
李掌柜听她语气随和,与记忆中并无二致,心下稍安,依言站起身来。
他是一点儿不服老,中气十足地回道:“大人小看我了不是?我才五十,年轻着呢,身子骨还硬朗得很,正是该闯荡的时候!
咱们东家上次应邀去了匈奴王庭,至今尚未归来,我一收到大人的传信,便琢磨着,东家肯定是大人您在哪儿,他就跟到哪儿,这商行的根,自然也得扎在您身边。
所以啊,我就自作主张,打算将咱们朔风商行的总部,整个儿搬迁到长安来!”
姜姒见他说得有趣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她本就生得明媚,这一笑更是眼波流转,煞是好看。
她伸手点了点自己下首的空置席垫,笑盈盈地招呼道:“李掌柜是吧?快别站着了,过来坐,坐下慢慢说。”
李掌柜飞快地看了安陵容一眼,见她没有反对,才走到姜姒所指的位置跪坐下来。
安陵容眉眼间也染上了些许真切的笑意,“既然如此,我可得好好重用李掌柜你了,不知赵大哥可有跟你提起过匈奴目前的局势?”
李掌柜一听,正题来了,他捋了捋下巴上的长须,老神在在地道:“不瞒大人,草民今日冒昧前来叨扰,就是为了此事。
听闻大人出任典客一职,执掌四方邦交,咱们朔风商行常年走南闯北,做的就是北边和西域的生意,对外头的情形,多少还算清楚些皮毛,或许能为大人分忧。”
安陵容配合地做出倾听的姿态,“愿闻其详,还请李掌柜赐教。”
李掌柜连忙摆手,打了个哈哈,“哎哟,可不敢当大人‘赐教’二字,折煞草民了,这话要是让东家知道了,回头非得剥了我的皮不可!大人,事情是这样的,如今北方草原,是匈奴一家独大。
东边的东胡,早已被匈奴攻灭吞并,北边的丁零,还有西域的楼兰、车师、龟兹、于阗等大小邦国,都对匈奴俯首称臣,原本匈奴的劲敌大月氏,也被西屠耆单于击溃,并向西驱逐。”
听到这里,坐在对面的乌兰蹙起了眉头,她对这些曾与乌孙相邻或敌对的势力极为敏感,忍不住插话问道:“西屠耆单于?这是谁?难道……冒顿单于已经死了吗?”
提及冒顿单于,她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与急切的探寻,那可是害得她国破家亡、流离失所的大仇人。
李掌柜叹了口气,解释道:“乌兰姑娘,冒顿单于早在数年前就已经重病身亡了,至于这位西屠耆单于嘛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安陵容,才缓缓道,“是咱们东家的恩人,拔都殿下。当年冒顿单于死得突然,没来得及妥善安排后事,匈奴内部为了争夺单于之位,爆发了不小的内乱。
目前,匈奴是二王分治,东西相抗的局面,西屠耆单于占领了原本左贤王庭的辖区,以及他近年来新攻打下来的西域领土。
而另一位,是老上单于,名叫稽粥,是拔都殿下的亲弟弟,占据了匈奴的东部地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