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内,所有的将领,众口一词。
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,任何侥幸心理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马宏远看着麾下这些曾经桀骜不驯的猛将,如今一个个都如同斗败的公鸡,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经营凉州十数年,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,心中的权欲和野心,从未熄灭过。
他也曾幻想过,有朝一日,能入主中原,问鼎天下。
可现在,李万年的出现,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,将他所有的幻想,都压得粉碎。
“既然不能战,那就只剩下……降了。”
马宏远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。
这两个字,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放弃经营半生的基业,向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人俯首称臣,这对他而言,是一种巨大的屈辱。
但是,性命,比屈辱更重要。
他的几个儿子和将领们,听到这个决定,非但没有反对,反而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。
能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清朗的声音,从角落里响起。
“主公,降,是必由之路。但如何降,却大有文章可做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说话的,是一个三十岁左右,身着青衫,面容清瘦,但双眼却异常明亮的文士。
此人,正是马宏远最为倚重的首席幕僚,高远。
马宏远精神一振,问道:“高先生,有何高见?”
高远走到大厅中央的沙盘前,神态自若。
“主公请看。如今,东海王李万年大军主力,刚刚平定江南、岭南,正在进行接收与整编。而其派往中原三州的,也多是文官和守备部队。”
“换言之,他至少在半年之内,不可能有余力,对我们偏远的凉州,发动大规模的征伐。”
“这半年,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马宏远皱眉:“机会?什么机会?”
“一个将投降的‘价值’,做到最大的机会!”
高远的眼中,闪烁着智慧的光芒。
“主公试想,如果我们现在就上表投降,献上我们所占据的这大半个凉州。东海王会如何对我们?”
“他或许会效仿对待孙伯安等人,封主公一个侯爵,然后迁往燕京,圈养起来。从此,富贵闲人一个,再无半点权力。”
“这……确实如此。”马宏远点了点头,这正是他最担心的结局。
“但是!”高远话锋一转,声音变得激昂起来。
“如果我们利用这半年的时间,以雷霆之势,扫平盘踞在凉州东北的江来青、正西的董成辉、以及南边的信演这三股残余势力,将整个凉州,完完整整地,捏在我们的手里呢?”
“然后,我们再将一个统一的、完整的、安定的凉州,作为一份大礼,献给东海王!”
“主公您想,这和献上半个残破的、还需要他派兵来清剿的凉州,分量能一样吗?”
这番话,如同一道闪电,劈开了马宏远心中的迷雾!
大厅内的所有人,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高远继续说道:“其一,此举向东海王证明了,主公您并非无能之辈,而是有能力、有手段的良将。他日后要治理这广袤的西北,必然会倚重像您这样熟悉地方事务的人才。”
“其二,我们替他扫平了凉州,省去了他出兵的麻烦,这是天大的人情,也是一份厚重的投名状。他论功行赏之时,主公的地位,自然要远高于孙伯安那些坐等投降之辈!”
“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我们献上的是整个凉州,这份功劳,足以让我们在未来的新朝廷中,占据一席之地!主公或许不能再拥兵自重,但封一个实权在握的官,或是入朝拜将,光宗耀祖,岂不比当一个被圈养的闲散侯爷,强上百倍?”
“届时,马家,依旧是这西北当之无愧的王!”
高远的每一句话,都精准地敲打在马宏远的心坎上。
他那颗本已沉寂的雄心,再次被点燃了!
对啊!
降,也要降得有水平!降得有价值!
与其被动地接受命运,不如主动地创造价值!
“好!说得好!”
马宏远猛地一拍扶手,站了起来,眼中重新焕发了神采。
“高先生一席话,令我茅塞顿开!”
他环视着麾下众将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雄浑与自信。
“传我将令!”
“全军整备,三日之后,兵分三路!”
“我之长子马超群,你率三万铁骑,直扑东北,给本帅踏平江来青的老巢!”
“我之次子马仲英,你率两万步卒,稳扎稳打,向西推进,给本帅拔掉董成辉的据点!”
“本帅亲率五万主力,南下,先灭了信演!”
“本帅要用最短的时间,让整个凉州,都只听到一个声音——那就是我马家的声音!”
“告诉将士们,这一战,不是为了对抗东海王,而是为了给我们自己,挣一个更光明的前程!”
“吼!”
“愿为主公效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