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万年,你倒是跟我说说,这些,哪一件是你‘该做’的事?”
话音落下,一股磅礴的威压,如同山岳一般,朝着李万年当头压下!
这不仅仅是气势上的压迫,更是精神与意志的交锋。
寻常将领在此威压之下,怕是早已两股战战,心神失守。
李万年却依旧站得笔直,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他迎着穆红缨那锐利的目光,平静地开口。
“大将军,您说的这些,我都认。”
“但我想问大将军一句,如今的朝廷,还是当初的朝廷吗?如今的天子,还是当初的天子吗?”
“赵成空挟天子以令诸侯,视我等边关将士为草芥,视天下百姓为猪狗。这样的朝廷,我李万年,不认!”
“我收编降卒,是为了守护燕地百姓不受战火侵扰。我掌控七郡,是为了让那里的百姓能有田可耕,有饭可吃,而不是被那些所谓的士绅豪强敲骨吸髓!”
“至于燕王妃……”李万年顿了顿,声音里多了一丝坦然,“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,我不忍她落入赵成空之手,受尽凌辱罢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掷地有声,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。
“我李万年所做的一切,不为封侯拜相,不为裂土称王。”
“只为这天下的百姓,能活得像个人!”
大厅内,一片死寂。
张守仁目瞪口呆地看着李万年,他怎么也想不到,李万年敢当着穆红缨的面,说出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话。
穆红缨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,这个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年轻,却比任何一个男人都要胆大的男人。
他的眼中,没有对权力的贪婪,没有对富贵的渴望,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清澈与坚定。
许久,她身上那股山岳般的威压,缓缓散去。
“说得好。”
穆红缨轻轻吐出三个字,那双冰冷的凤目之中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异样的光彩。
她站起身,走到李万年面前,两人相距不过三尺。
一股淡淡的馨香,混杂着铁与血的气息,钻入李万年的鼻中。
“你的志向,我信了。”穆红缨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但是,光有志向,还不够。”
“在这乱世之中,想要让百姓活下去,你还需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李万年问道。
穆红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如同出鞘的利剑。
“力量!”
“足以让所有人都畏惧,让所有阴谋诡计在你面前都显得可笑的,绝对的力量!”
她话音刚落,一道清朗而又带着几分桀骜的少年声音,从大厅外传来。
“说得对!没有力量,说什么都是屁话!”
话音未落,一个身穿黑色劲装,剑眉星目的少年,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,但身姿挺拔,龙行虎步,一双眼睛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锐气与骄傲。
少年进来后,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穆红缨行了一礼:“姐!”
随后,他便将目光转向了李万年,上上下下地打量着,那眼神,充满了审视与……不服。
“你就是那个阵斩敌酋,把草原蛮子杀得屁滚尿流的李万年?”少年扬着下巴,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。
李万年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,眉毛微微一挑。
他能感觉到,这少年虽然年纪不大,但体内气血充盈,脚步沉稳,太阳穴微微鼓起,显然是个练家子,而且功夫还不弱。
“正是在下。”李万年平静地回答。
“哼,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。”少年撇了撇嘴,眼神中的不屑更加浓郁。
“长得白白净净的,跟个书生一样,哪里像是能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猛人?”
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,一旁的张守仁听得眼皮直跳,连忙上前一步,低声呵斥道:“定安!不得无礼!这位是关内侯,你的长辈!”
被叫做“定安”的少年,正是穆红缨的亲弟弟,慕定川。
慕定川对张守仁的呵斥毫不在意,只是梗着脖子,一双锐利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李万年。
“张副将,我可没说错。咱们北境的汉子,哪个不是手上带茧,脸上带疤的?他这细皮嫩肉的样子,说他是京城来的公子哥我都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