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继续念。”
“……李万年率五十骑,凿穿敌阵,于万军之中,阵斩图利率。黑狼部大军溃败,斩首四千余,其余尽数溃散而逃……”
将领念完,整个王帐都安静了。
阿里不哥没有立刻说话,他那双深邃的眼睛,紧紧盯着面前的将领。
“战报所述,可有半句虚言?”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回盟主,句句属实!”将领单膝跪地,额头冒汗,“这是黑狼部溃兵亲口所言,又经多方斥候验证,绝无虚假!”
“图利率真的被阵斩了?在万军之中?”阿里不哥的语气中,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!据溃兵描述,那南蛮子校尉李万年,率五十余骑冲入我方大阵,直取图利率首级!最后,更是将图利率的尸首挑起示众……”将领努力回忆着细节,语速飞快。
阿里不哥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必再说。
许久。
“呵呵……”
阿里不哥忽然低声笑了出来。
他放下弯刀,从将领手中拿过那份战报,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。
他的目光,在那句“于万军之中,阵斩图利率”上,停留了很久。
“图利率那个蠢货,死了就死了,不足为惜。”
阿里不哥的嘴角,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倒是这个李万年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王帐门口,掀开帘子,望着帐外一望无际的苍茫草原。
肩上的海东青,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。
“单骑破阵,万军取首。”
阿里不哥喃喃自语,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愤怒,反而流露出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般的浓厚兴趣。
“这等万夫不当之勇,这等气魄,可不是中原那些软脚羊能有的。”
“这……才是一头真正的雄鹰啊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那名神情复杂的将领,吩咐道。
“传令下去,让各部绕开清平关,不必与此人硬碰。”
“另外,派我们最好的探子去查查这个李万年。”
将领愣住了:“盟主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阿里不哥的眼中,闪烁着一种名为“野心”的火焰。
“如此雄鹰,为腐朽的大晏王朝卖命,岂不可惜?”
“或许,广阔的草原,才是他真正应该翱翔的天空。”
草原深处,一座比黑狼部王帐更为庞大、更为森严的金色王帐,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,矗立在部落群的中央。
帐内,数十名来自草原十八部的部落首领齐聚一堂。
他们个个气息彪悍,眼神如狼,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与火的味道。
然而此刻,这群平日里桀骜不驯的雄鹰,却都噤若寒蝉。
气氛,压抑得可怕。
“盟主!”
黑狼部的族长阿史那耶律,那张虬髯环绕的脸因愤怒而扭曲,他通红着双眼,猛地站了出来。
“我侄子图利率死了!我黑狼部一万五千勇士,被打得像狗一样逃了回来!”
“我不管什么计划了!我要复仇!”
他指着地图上清平关的位置,唾沫横飞地咆哮。
“请盟主下令,集结我们所有人的兵力!我要踏平清平关!我要把那个叫李万年的南蛮子,碎尸万段!”
“我要用清平关所有人的脑袋,来祭奠我侄子的在天之灵!”
阿史那耶律的声音,充满了疯狂的恨意。
帐内,不少与黑狼部交好的部落首领,也纷纷出言附和。
“对!必须复仇!不能让南蛮子以为我们草原无人!”
“一个小小的校尉,竟敢如此猖狂!不杀他,我们草原勇士的脸往哪搁?”
一时间,整个王帐内群情激奋,喊杀声震天。
然而,端坐于主位之上的阿里不哥,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只是安静地,用一块洁白的软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弯刀。
刀锋如雪,寒气逼人。
直到帐内的喧嚣声,渐渐在他的沉默中平息下来,他才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平静得宛如寒潭的眼睛,扫过阿史那耶律。
“说完了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