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学子道:「观诸明廷之弊,坏就坏在党争上,所以新法得立法杜绝朋党才行。
「」
另一学子道:「小人结党,君子不结党,这样岂非君子要屡败于小人?」
「东林党成立之初也自比君子,大谈兴复救国,结果如何?谁是君子,谁是小人,自己可定不准。」
「元仲兄,你的「性恶论」又来了!」
被称作元仲兄的学子道:「好,那咱们不谈善恶,且说什么叫结党?法律得客观公正才行,怎么界定谁结了党,谁没结?在阉党们看来,叶阁老还是东林党呢。在赵南星看来,他至死也只是清流一脉。结党与否既无标准,如何裁定判罚?」
另一学子打圆场道:「罢了罢了,宪法只定原则,不定法条,结党违法与否,还是暂且搁置,先定民法、刑法相关原则为上。」
黄宗羲听得实在心痒难耐,忍不住上前拱手道:「诸位兄台,浙东黄宗羲,适才无意间听闻各位辩论法制,在下也有些浅见,想与各位请教。」
大学内学术氛围极为自由,学子们早习惯集体辩论商讨的学术模式,干脆拉出凳子,邀请黄、顾二人同桌。
元仲兄介绍自己是李世熊,同桌之人也互报姓名,一一引见。
客套一番后,李世熊道:「不知黄兄有何指教?」
黄宗羲起身拱手道:「指教不敢当,只是抛砖引玉罢了,在下以为,若要行新法,首要就是解决治人治法之辩。」
所谓「治人治法」,是荀子最先提出的,其观点是「法不能独立,类不能自行,得其人则存,失其人则亡」。
在《中庸》中,孔子也有类似观点,认为「为政在人」。
粗暴的讲,就是有好法律没用,关键得有好人,也就是所谓的君子。
这个辩题归根到底,还是李世熊提的那个问题,究竟是权生于法,还是法生于权。
黄宗羲毕竟与李世熊等人不熟,只是抛出问题,不敢阐述自己离经叛道的观点。
不过在座的都是聪明人,黄宗羲既抛出这个辩题,他什么意思,大家也就都明白了。
李世熊与同窗们对视一眼,相视一笑。
「黄兄是想说,既要立法,就要立天下之法,而非一家之法。既要行新法,就要令皇权在法之下,而不能超脱法外,对吧?」
黄宗羲闻言,顿时吓出一身冷汗,他万万没想到李世熊把他的观点说得如此露骨,这话不论在大明还是大夏,都是触犯皇权的顶级忌讳,危险程度堪比在天启朝骂魏忠贤。
不过黄宗羲毕竟年轻气盛敢作敢当,一瞬惊慌过后,梗著脖子道:「不错!」
李世熊笑道:「那敢问,皇帝犯法,如何惩戒?谁去立法,谁去司法?」
黄宗羲道:「强相权,以制皇权。」
「若皇权强过相权,如洪武皇帝罢黜宰相,当如何?若相权独强,如王莽谋权篡位,当如何?」
黄宗羲顿时陷入迷茫,李世熊循循善诱,把林浅那日讲的三权分立,分权制衡,权法之辩等道理,都讲给了黄宗羲听。
黄宗羲初时还能辩驳两句,越听越是心惊,直到最后如遭五雷轰顶,颓然不语,种种反应和当时的李世熊一模一样。
李世熊见状,又把王上安慰他的话,有样学样,讲给黄宗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