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这小子宁可和小黄狗一起死,也不自己独自上船的倔劲,让白清很有印象,才能勉强认出。
小狗子闻言十分激动,当场流泪道:「恩公,你还记得我!唉————小黄它————它死啦————」
因过于激动,小狗子嚎陶大哭,以至后面的话都说不全了。
周围认识他的邻居神色一暗,解释道:「李朝断了皮岛的粮,朝廷的粮也运不过来,岛上的战马都杀来吃了————何况一条狗呢————唉————」
有人道:「死了好,死了就不挨饿了。说不定下辈子都投胎去个鱼米之乡。」
还有人一抹眼泪,激动地说道:「好在有何千总记著咱们,赵把总,你看什么时候接我们离了这?」
「什么话?何千总让咱们活命,还嫌不够?哪有这样和恩人要东要西的?赵把总刚上岛,不说招待,反倒求著人家带你走,这话说的丧良心!」
被骂的人反唇相讥:「招待?拿什么招待?山上野菜长起来了,还是树皮长出来了?
难道用观音土招待?」
说话间,白清也在打量周围百姓,只见大部人面有菜色,瘦的厉害,身上衣物也很残破,不由大感奇怪。
天启元年时,白清掌管下的皮岛,可不是这样,百姓温饱总没问题。
复州之战前,林浅上岛,看到百姓生活也算过得去。
怎么几年后,就成了这副惨状。
白清将这个问题询问百姓,百姓便七嘴八舌的诉苦,有说骂大明朝廷对他们不管不顾的,有骂李朝人背信弃义,截断运粮的,也有人偷偷骂毛文龙手下囤货居奇,还强迫百姓潜入辽东挖人参的。
听了许久,百姓说什么的都有,一时理不清头绪,这时一名毛文龙的养孙分开人群,走到白清面前拱手道:「将军,毛总镇有请。」
白清回身眺望海面,只见舰队已在近海停住,整片皮岛营区都在侧线炮火的覆盖下,另有熊碑子带著一个旗队的陆战队在岛上登陆。
可皮岛毕竟是毛文龙地盘,他不敢当著岛民对白清下手,到了帐中会如何,就不好说了。
于是白清拒绝那名养子,并让毛文龙晚上到烛龙号上谈。
说起来,毛文龙手握东江镇数万兵马,实际上全是半兵半民,而且物资匮乏,生存堪忧。
对付建奴,军民百姓还可以凭仇恨支撑战斗,可面对救命恩人,哪还有半分战意。
没了百姓支持,毛文龙就只有最初带来的两百家丁,还有认下的些许义子、养孙。
除此以外,就没有别的正规军了。
局面已非常明朗,毛文龙如果逃跑,擅离职守到了大明也是死罪:要么玉石俱焚,白清不会给他机会;剩下的除了自尽,就只有投降一条路。
那名养子见白清不愿去,只能回去传信。
傍晚,毛文龙登船,在烛龙号上东张西望,嘴上虽不说,可眼中满是羡慕神色。
一路到船艉会议室,白清等人已坐在长桌后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