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元仪军事能力很强,可政治稍弱,此时还没想明白,确认道:「王喇嘛,你说林逆为什么得人心,是取消辽饷、盐引,对不对?」
王喇嘛点头:「差不多。」
「林逆在闽粤能轻徭薄赋,是因为有海贸之利,对不对?」
王喇嘛这便答不出了。
房内负责粮饷、军需的幕僚韩润昌道:「没错。即便林逆手下再清廉,连番大战,也不可能让后方如此安稳。
历来东南政权,有富者如南宋,富而积弱;有强者如孙吴,强而乏财,绝没有二者兼顾的,所以历朝历代都是以北方统御南方。
今林浅以海外之利,给东南输血,竟能令二者得兼,鱼和熊掌并取……当真……当真大才!」韩润昌既掌管钱粮,自然知道林浅能做到如今局面有多难,是以即便身为袁崇焕幕僚,也发自内心钦佩只是这话更令袁崇焕妒火中烧,仿若山海关下的那晚又在眼前重现。
茅元仪皱眉道:「我们若想切断林浅海贸,又不是其水师对手。」
分析敌我形势,是他的专长,是以这话是陈述语气。
「现在造船恐怕也来不及了……」茅元仪不住捋须,陷入苦思,他现在也明白这事难办在哪了。「以陆制海」之策,恐怕根本做不到,想击败林浅,还就得从海上击败他!
而南澳水师又天下无敌,这不是死局是什么?
韩润昌提议道:「策反其水师将领呢?」
王喇嘛无奈摇头:「他水师中,大半都是胥民出身,对大明恨之入骨,对林逆忠心耿耿,其余的则是林逆海军学校教出来的,把林浅视作君父、师长,极难策反。」
茅元仪不信邪,说道:「即便建奴刘兴祚,也被大明策反了,他林逆手下比建奴还要忠诚不成?」王喇嘛道:「难说……」
众人一筹莫展之际,袁崇焕悠悠道:「我们也办报。」
众幕僚朝他看去,只见袁崇焕手中正拿著一份南澳时报。
「林浅就是靠这东西蛊惑人心,百姓人云亦云,又受蝇头小利左右,才助纣为虐。
我们也办时报,把谁是逆贼,谁是正统,把建奴边患,朝廷危局说清楚,把道理给百姓讲明白。原道(程本直字),此事劳烦你去做,写些文章,先说通士子,再说服百姓。」
程本直应下。
而后袁崇焕又道:「另外,止生(茅元仪字)说的有理。这一仗,咱们想赢,必要断其海贸之利,但不海战,我们断其陆上商路。
这事我已给各省下了牌票,但赣南、浙江、湖广等地商贩与南澳贸易已久,难免阳奉阴违。伯清(韩润昌字)再去盯著些,切勿让一捆生丝、一件瓷器流入闽粤。」
「是,部堂。」
一刀切的政策,令韩润昌略有隐忧,可既然袁崇焕已定下,也不可能朝令夕改,他也只能应是执行。「止生(茅元仪字),赣南军务就交给你,在瓦解林浅军心民心之前,先筑垒固守,我们有五年时间,不必急于一时。
另外在仙霞道、福温道等浙闽必经之路上布置伏兵,林逆既攻取舟山,想必对浙江有所图谋,若其来犯,必诱而歼之。」
茅元仪也拱手应是。
安排好了各幕僚的任务,袁崇焕渐放宽心,与南七省相比,舟山一时的得失并不算什么,两军对垒才刚要开始呢。
他很期待南澳财源被切断后,林浅海寇本性暴露,向治下百姓露出獠牙的那一刻。
按理说,袁崇焕只是兼制浙江、湖广等地军务,对隘口通商无权过问,可他向来专权,凭尚方宝剑和圣上信任,越权指挥贸易,两省巡抚也不敢多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