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六个逃兵被砍了脑袋,尸体吊起来以做效尤。
还没等他整肃完军纪,鞑子兵又乘浑脱来袭。
沈有容水师已十分疲惫,今日明显不敌,午后便被破开防线,让十余个浑脱筏子登上岛来。
刘兴祚带亲兵上前接战,身先士卒,与鞑子血战厮杀。
浑脱筏子难以运送战马,鞑子又是渡海强攻,不能布置军阵,两边都是挤作一团混战,倒显不出军队配合的威力,哪边人多反倒哪边占优势。
辽东百姓生活环境恶劣,人人都有些悍勇,加上对鞑子有仇恨,又是背水一战,爆发了惊人战斗力,竟将战线维持在沙滩上,令鞑子难以登岛一步。
鞑子强攻一天,未见寸功,在海滩上留下百十具尸体后,仓皇回撤。
夕阳下,长生岛军民百姓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胜了,望著划皮筏子逃窜的身影,放肆欢呼。
可祖大寿却欢呼不出来,他心里明白,再这样守下去,破岛之日就在眼前了。
待到黄昏时,沈有容率水师回岛,十余条鸟船已折损小半。
当晚,依旧是增灶、击鼓那一套。
第三日,鞑子攻势更猛,派出的皮筏子更多。
防线多次被突破,祖大寿、刘兴祚二人左支右绌,好不容易熬到黄昏,鞑子退兵。
沙滩上,大明军民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满布,触目惊心。
夜间,祖大寿行走军营中,只听得有各帐中都隐隐有哭声,说自己要死在岛上了,要被鞑子砍头了云云。
还有的咒骂主帅,咒骂皇帝,咒骂命运不公等等。
祖大寿听在耳中,只觉心底一片冰凉,他知道现在军心已散,就算现在他出面弹压,也无济于事,反能令兵变得更快些。
这样下去,别管明天能不能守住,自己部队今晚就得哗变不可。
他快步奔入沈有容帐中,见沈有容上身没穿衣服,左臂有一处箭伤正在流血,医兵正处理伤口,刘兴祚也帐中。
祖大寿先是一愣,继而脱口道:「沈总兵,你受伤了?」
沈有容挤出个笑容:「鞑子不会在船上借力,射的箭没力道,不然老夫这个胳膊未必保得住。」
祖大寿慰问几句,将营寨里的情况说了。
沈有容喟然长叹:「我原以为凭登莱水师,怎么也能挡上鞑子十来天,撑到辽西船队回来,或是南澳水师回援,没想到竟连四天都撑不过吗?」
祖大寿神情低落:「登莱水师主力都在运百姓渡海,老将军不必自责。」
事实上,他自己也有些轻敌,觉得区区一个游击将军,都能在浮渡河挡了鞑子大半个月,说明鞑子也没那么厉害。
结果他和鞑子一交手才发现,不是那么回事,鞑子各个弓马娴熟,弓箭对射不落下风,拔刀近战更是不怵。
他手下明军一见鞑子,就跟卫所兵见了倭寇一样,每次都在溃逃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