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岩石,这位在汉东政法系统浸淫了一辈子的老人,今天话不多。
他多数时间都在慢悠悠地喝着杯里的白酒,目光偶尔扫过祁同伟。
那是一种上位者审视下属的目光,带着掂量和评估。
他对这个名字不陌生。
无论是高育良课堂上的惊人之语,还是那篇被省法学期刊破格刊登的论文。
都让他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酒过三巡,陈岩石终于放下了酒杯。
“小祁,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。
“你那篇关于程序正义的论文,我看了,写得不错。”
侯亮平在桌子底下用胳膊肘猛地撞了一下陈海,脸上全是“好戏开场”的兴奋。
祁同伟咽下嘴里的饭,用餐巾擦了擦嘴,动作不疾不徐。
“陈伯伯过奖,只是学生的一点浅见。”
“哦?那我们不谈浅的,谈点实际的。”
陈岩石身体微微前倾,酒意让他眼神锐利了几分。
“就说我们汉东的基层执法,你觉得,根子上的问题在哪?”
这个问题,他问过无数下属。
得到的答案,千篇一律。经费、人员、设备……
全都是可以写进报告里的陈词滥调。
祁同伟却夹了一筷子青菜,平静地回答:
“在授权和监督的错位。”
陈岩石的眉梢动了一下。
“我们给了基层执法的权力,却没有给一个能让他们感到‘畏惧’的监督体系。”
祁同伟的声音不大,但在小小的餐厅里异常清晰。
“所有的监督都停留在纸面,停留在事后。就像检察院,通常是出了事,闹大了,才介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