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加哥南区,天际体育训练中心。
汗水、皮革和消毒水的气味混杂在空气中,与砰砰的击打声、粗重的喘息声构成一曲充满力量感的交响。
维克托赤着上身,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,肌肉虬结,对着沉重的沙袋发动一波又一波的猛攻。
每一拳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,沙袋剧烈摇晃,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10月25日维克托被打到几乎无法站立,只用了四十多天,维克托便长好了骨头,继续投入训练——生意只是某种想法,拳击才是维克托的本钱。
然而,他的眼神却有些飘忽,拳头虽狠,却似乎缺少了某种焦点。
“停!”
一个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训练。
弗兰基,维克托的新任推广人兼前教练,嘴里叼着雪茄,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身材还是和以前瘦弱,眼神锐利如鹰,浑身散发着一种街头斗犬般的彪悍气息。
“维克托,你的拳头软得像娘们!心里还在想着莫斯科的雪吗?”
弗兰基毫不客气地吼道,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,引得几个正在训练的华裔青年侧目。
维克托停下动作,用毛巾擦了把脸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场边,拿起一份电报,又看了一眼。是洛奇从莫斯科发来的,只有简短的一句:“这里的冬天很冷,但战斗更热。”
弗兰基一把抢过电报,扫了一眼,哼了一声:“我知道你和巴尔博亚那小子交情好。但别忘了,维克托!你现在是一个六胜一负,是商人,是‘天际’的招牌!
你不是个说走就走的街头混混了!六月份,你要打富里!那个前任拳王可不是吃素的,他正红着眼睛等着把你撕碎,在你身上得到积分!
你需要的是在这里,在这个训练中心,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备战上,而不是跑去几千英里外,给一个过气的拳手当心理医生!”
维克托终于抬起头,目光沉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弗兰基,洛奇不只是‘一个过气的拳手’。他是我朋友。而且,伊万·德拉戈那是个怪物。洛奇需要我。”
“朋友?”
弗兰基嗤笑一声,吐出一口烟圈,“在拳击圈里,友谊是最昂贵的奢侈品!你看看哈达,你原来的经纪人,现在为你打理体育经纪公司,是因为你们有‘友谊’?
不!是因为你能赚钱,是因为‘天际’给了他更大的舞台和更多的分成!再看看福柯,你原来的推广人,就因为你觉得我‘更擅长推广’,就把他一脚踢开!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‘友谊’?”
这话像一根刺,精准地扎进了维克托心里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确实,为了集团的发展,为了更专业、更具侵略性的推广,他选择了更彪悍、人脉更广且知根知底的弗兰基,放弃了合作一年的福柯——虽然开始的合作也是使了手段的。
商业决策无可指摘,但偶尔夜深人静,一丝愧疚也会掠过心头。
“那不一样,弗兰基。”
维克托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那是生意。而这是······战斗。最纯粹的那种。洛奇正在面对的不只是一场比赛,他是在对抗一个体系,一个象征。我能感觉到,莫斯科那边的事情,没那么简单,我觉得他能赢。”
“感觉?”
弗兰基几乎要跳起来,“你的感觉能帮你挡住富里的重拳吗?你的感觉能让你对付那个比你还要灵活的大胖子?
听着,孩子,我欣赏你的义气,但义气不能当饭吃!你到现在这个位置,不是让你去逞英雄的!
‘天际风城’、‘雪蜜餐饮’,那么多华人指着你吃饭!菲欧娜·加拉格那丫头,在南区干得风生水起,年收入都快赶上你一场比赛了,但她靠的是你的名气和‘天际’的稳定!你一旦输了,所有这一切都会受到影响!”
维克托攥紧了拳头。
弗兰基的话虽然难听,却句句在理。
他现在不再是无牵无挂的独行侠。他的身上,系着整个集团的声誉和华裔社区的期望。
布莱尔主持下的集团公司刚刚步入正途,各个链条的公司效益不错,南区的治安也因为天际安保的巡逻而改善,一切都欣欣向荣。
他的每一次选择,都必须权衡。
心理的天平在剧烈摇摆。
一边是朋友义气、对强大对手的本能渴望(他甚至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德拉戈产生了一丝好奇与战意);
另一边是沉重的责任、现实的利益和弗兰基描绘的严峻前景。
就在这时,他的私人电话响了。
是布莱尔。
“维克托,”
布莱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、理智,“弗兰基跟我说了你的想法。我理解你和洛奇·巴尔博亚的交情。
从个人情感上,我无权干涉。但从集团角度,我必须提醒你风险。你的形象是我们的核心资产之一。不过·······”
布莱尔话锋一转,“我也收到一些消息,苏联那边有意通过这次拳赛展示他们的‘新形象’,德拉戈是他们精心打造的武器。
你去现场,近距离观察对手,或许·······对我们未来的战略也有价值。当然,前提是确保自身安全,并且绝不卷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。你的主要任务,是备战富里。”
布莱尔的话像是一剂清醒剂,既点明了风险,又巧妙地给维克托的冲动提供了一个理性的出口和台阶。
维克托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——事情本身就是如此,公司应该给维克托服务,而不是维克托服务于公司。
他看向依旧气呼呼的弗兰基:“弗兰基,给我一周时间。就一周。我去去就回。
我向你保证,我不会参与任何比赛,我只是去给洛奇站台,观察那个德拉戈。然后,我会立刻回来,全身心投入训练。富里的比赛,我绝不会输!“
弗兰基盯着他看了半晌,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,最终无奈地挥挥手:“妈的!就知道说服不了你这头倔驴!一周!就一周!
多一天我就飞去莫斯科把你揪回来!还有,每天至少保持两次训练,我会让哈达盯着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