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那双泡在冰水里的手,指关节因为用力扒着池壁,而绷得发白。
“第二次,十五岁。”
“和姐姐从家里逃出来,在一个黑作坊叠玩具包装盒。”
“纸壳边缘锋利,一天下来,手指头上全是细小的口子,火辣辣地疼。”
“我们咬牙撑着干了半个月,老板翘着二郎腿说:‘最近生意不好,没钱,下个月再来。’”
“那是我们的生活费啊,我们连菜市场5毛一个的馒头都买不起了……”
罗摇眼里依旧有些当年的坚强、倔强:“我找到他住的房子,跪着求结算工资,他不给,我就不走。”
“他很生气,抓着我的头发,就把我狠狠摁进一个养锦鲤的大水缸里。”
“那水缸里的水又腥又臭,满是鱼腥味和青苔。”
“他的力气一下又一下,可比你现在……要狠得多,也实诚得多。”
池水太冷,她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,睫毛上凝结了细小的冰晶,说话时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。
但她依旧看着周错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第三次……”最痛苦的一次……
罗摇向来冷静克制的眸子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难得的波澜。
“姐姐……因为一个畜生……跳进了京市冬天结冰的运河里。”
“冰天雪地,我把她捞上来……她一动不动,身体比这池水还冷。”
“我以为她死了……我没姐姐了……”
“我也跳了下去,任由自己往冰冷的水下沉。”
“那时候,我看到桥上车来车往,岸边高楼里灯火通明,一扇扇窗户后面,那是别人的家,别人的温暖。”
“而我和姐姐的归宿,好像就应该是那条又冰又冷的河里……好像……也挺好……”
从小到大就没人喜欢,艰难地活着……死,也是种解脱吧……
罗摇闭了下眼睛,轻轻呼出一口白气。
再睁开时,那双眼睛里只有极致的荒芜,和清澈到什么都没有的冷静。
“这是第四次。”
她目光重新聚焦在周错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