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或许,就是天道对他最大的惩罚。
不是得不到,而是让她彻底忘却,连让他弥补忏悔的机会都剥夺,让他的爱与痛,都成了他一个人的事。
“二哥...”杨婵推门而入,看到他依旧维持着十日的姿势,心痛如绞。
她带来了碧游宫的消息,说阿曦近日又琢磨出了新的幽冥法术,玩得很开心。
杨戬缓缓抬起头,眼底的血丝已然褪去,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。那平静之下,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寂然。
“婵儿,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得可怕,“不必再与我说她的事了。”
杨婵一怔。
“她过得很好,比在我们身边时更好。”杨戬的目光掠过那幅画,最终落在殿外虚无的一点,“通天教主能给她的一切——庇护、资源、尊荣、乃至...纯粹的快乐,都是我无法企及的。她本能地亲近那里,说明那才是她应有的归宿。”
他顿了顿,将翻涌的血气强行压下:“我们之于现在的她,只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,是那段她已经忘却的模糊过去。我们的每一次出现,都是在用我们的‘记得’,去对比她的‘遗忘’,徒增她的困惑与我们的痛苦罢了。”
“可是母亲...…”
“母亲之事,她既承诺,我便信她。但这不是交易,更非束缚她的枷锁。她愿做,是她的善念;她不愿,亦是她本分。我们无权要求更多。”
杨戬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殿内投下长长的阴影,带着一种决绝的孤寂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紧闭的窗扉,任由灌江口潮湿的风涌入,吹动他墨色的发丝。
“从此以后,她是碧游宫圣人座下亲传弟子阿曦。而我,是灌江口听调不听宣的清源妙道真君杨戬。”
“大道如青天,各有其路。她向阳而生,我...…亦有我的道要守。”
他最终选择了将这百年的爱恋、愧疚、不甘与痛楚,连同心头最柔软的那块血肉,一同剜去,以司法天神的职责与冰冷的天条彻底封印。
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——彻底退出她的世界,还她一片清净无忧。
从此,青山不见,绿水长流。相逢陌路,各自安好。
……
碧游宫,时光在这里流逝得缓慢。
阿曦对通天教主的依赖,是全然本能、不加掩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