灌江口真君殿,门窗紧闭,阻隔了外界所有天光与声息。
杨戬已在殿内枯坐十日,如同化作了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案上,《狸奴扑蝶图》静静摊开,画中小猫的金瞳依旧灵动,却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时空,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痴妄。
十日,足以让一位他将心绪碾碎、重组、再彻底冰封。
记忆如同业火,反复灼烧着他的神魂。
是初见时,她毛茸茸、虚弱不堪,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指尖的触感;是杨府院中,她追着蝴蝶摔得灰头土脸,又不服气地炸着毛再来一次的憨态;是逃亡路上,风雨如晦,她冷得瑟瑟发抖,却仍将一点点妖力用来温暖昏迷杨婵的坚持;是金霞洞外,她学艺初成,兴奋地变出第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,献宝似的捧给他看的雀跃;是那些休战日的集市里,她穿着鹅黄襦裙,拿着糖葫芦,在夕阳下回头对他灿烂一笑,眼眸比星辰更亮……
那么多那么多的温暖瞬间,他曾以为是他冰冷神生中最珍贵的宝藏,是他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也要守护的光。
可如今,这光熄灭了。
不,不是熄灭,是转移到了他无法触及、也不该再去触及的地方。
那日荒芜集市上的画面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一次次刺穿他的幻想。
她站在那里,周身流淌着强大而陌生的道韵华光,眼神干净得像初雪,对周遭的废墟毫无感应。
她甚至能用最天真最残忍的语气说:“以前的没有了,以后还可以买新的呀!”
那一刻,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底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。
那不是怨恨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令人窒息的绝望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他所以为的刻骨铭心,于忘却的她,不过是清风拂过,了无痕迹。
他所以为的沉重亏欠,于新生的她,早已因果两清,无需再负。
他的出现,他的痛苦,他的追寻,于快乐无忧的她,只是一种不合时宜的打扰,甚至是一种残忍的提醒——提醒她那段她已经遗忘的过去。
“强求...”他沙哑地低语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,划过画纸,留下浅浅的印痕,“我竟一直在强求...”
他想起自己曾还存着一丝妄想,希冀着哪怕她记忆全无,那份深入灵魂的羁绊也能让她再次靠近他。
可现实是,她的本能亲近给了予她新生的通天教主,给了温和纵容的玉鼎真人,甚至对杨婵也比对他更自然。
唯独对他,那份亲近里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与警惕——那是身体对最后伤痛的残留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