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格物修真院,特级密室。
这里没有蒸汽机的轰鸣,没有离心阵的啸叫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,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。
三十六名来自苏、扬、杭三地的顶级玉雕大师,此刻正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他们原本以为进京是来给皇上雕龙刻凤的,谁知刚进门,就被一群锦衣卫扒光了衣服搜身,连指甲缝里的泥都剔干净了,才被允许穿上一身怪异的白色无尘服。
为首的老者名叫陆琢,苏州玉雕行的泰斗,号称“鬼手”。他此时虽然跪着,但脖梗子还硬着,一脸的不服气。
“陛下,草民斗胆一问。”陆琢抬起头,看着坐在太师椅上擦拭宝剑的朱棣,“草民七岁学艺,五十载寒暑,雕过九龙戏珠,刻过微雕核舟。不知是要雕何等稀世奇珍,竟要动用如此阵仗?”
朱棣没说话,只是用剑尖指了指旁边的范隐。
范隐站在一张铺着黑绒布的长桌前,手里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极品和田羊脂玉。这块玉足有西瓜大小,价值连城,足以换一座城池。
“陆师傅。”范隐推了推眼镜,语气温和,“我不让你雕龙,也不让你刻凤。我要你把这块玉,磨成一个球。”
“球?”
陆琢愣住了。身后的三十五名匠人也骚动起来。
“国师莫不是在消遣草民?”陆琢气极反笑,胡子乱颤,“把这等绝世美玉磨成个光溜溜的球?这是暴殄天物!这是对祖师爷的亵渎!三岁孩童都会搓泥丸,您找我们来,就是为了搓个球?”
“三岁孩童搓的球,不圆。”范隐淡淡道。
“老夫的手,稳如泰山!画圆不用规,刻方不用矩!”陆琢傲然道,“若是磨不出个圆球,老夫把这双手剁下来给您当摆件!”
“话别说太满。”
范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金属盒子。打开,里面躺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古怪尺子。
那是范隐让系统兑换的高精度游标卡尺,甚至可以说是简易版的千分尺。
“陆师傅,在你们眼里,什么叫‘圆’?”范隐拿起那把尺子,“肉眼看着圆,就是圆吗?手摸着顺滑,就是圆吗?”
“自然!”
“错。”范隐的声音陡然变冷,“在‘道’的面前,你们所谓的圆,那是土豆,是鹅卵石,是垃圾。”
他走到黑板前,拿起粉笔,写下了一个极小的数字。
“我要的圆,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百分之一。”
全场哗然。
“荒谬!一根头发丝已是微不可察,还要劈成一百份?这世上哪有这种刻刀?哪有这种眼力?”陆琢大声抗议。
“眼力不够,就用它。”范隐举起手中的千分尺,“此乃‘量天尺’。它不问人心,只问真理。它能量出须弥芥子,能测出尘埃之厚。”
范隐将一块之前工匠试制的铜球卡入尺中,轻轻旋动旋钮。
咔。
“看。”范隐指着尺上的刻度,“这块铜球,你们看着圆润无比。但在量天尺下,它南北直径比东西直径短了三忽(微米级概念)。这就意味着,如果把它装进‘东风’,飞到一半,它就会因为重心偏移,带着我们的心血一头栽进鸭绿江。”
朱棣手中的宝剑“苍啷”一声归鞘,发出的声音比刚才的咆哮更吓人。
“听懂了吗?”朱棣站起身,走到陆琢面前,阴恻恻地说道,“国师手里的尺子,就是阎王爷的生死簿。尺子卡得过,赏千金,封工部侍郎;卡不过……”
朱棣拍了拍陆琢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老头差点趴下。
“本王就把你们塞进离心机里,帮你们转转脑子。”
陆琢看着那把冷冰冰的尺子,又看了看朱棣那双吃人的眼睛,终于明白了。
这里不是艺术殿堂。这里是修罗场。
“干!”陆琢咬着牙,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。
……
接下来的七天,格物修真院的密室里上演了一场人类手工极限的挑战。
没有刻刀,没有锤子。
只有特制的金刚砂(人造金刚石粉末),以及无数张不同目数的砂纸。
三十六名大师,变成了三十六台“人肉高精度磨床”。
他们盘腿而座,将那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捧在手心,如同捧着自己的心脏。每一道工序都要屏住呼吸,每一次打磨都要配合心跳的间隙。
因为哪怕是一次心跳带来的手抖,都可能让误差超过那根“头发丝的百分之一”。
“报数!”范隐拿着记录本,像个冷酷的监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