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这不是因为辐射,而是因为唾沫星子。
“陛下!工部尚书李原名疯了!他拆了自家祠堂不说,还派人强拆百姓家的铜锁、铜盆!如今京师铜价暴涨,百姓怨声载道,这哪里是修仙,这分明是乱政啊!”
一名御史跪在大殿中央,额头磕得青紫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,声泪俱下。
“陛下!范隐此人,名为国师,实为妖道!他蛊惑燕王殿下,将龙江船厂变成了鬼域!如今又要毁大明根基,臣请斩范隐,以谢天下!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大殿之上,跪倒了一大片绯红官袍。文官集团的反扑,比预想中来得更快,也更猛烈。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他的目光越过这些磕头的脑袋,看向站在武将队列首位的那个身影。
朱棣。
今天的朱棣没穿铅衣,换回了亲王常服,但那股子阴冷的气质却怎么也遮不住。他手里没拿笏板,而是把玩着一块黑乎乎的铅块,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。
“老四,你怎么说?”朱元璋淡淡开口。
朱棣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:“爹,他们在放屁。”
“粗鄙!”跪在地上的御史气得浑身发抖,“燕王殿下,朝堂之上,岂可……”
“本王说错了吗?”朱棣打断了他,往前走了一步,那御史吓得往后一缩,“李原名是在收铜,但那是为了给大明铸剑!你们这群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,知道什么是‘真理’吗?”
“真理不是抢老百姓的铜盆!”御史梗着脖子吼道,“圣人云:为政以德……”
“圣人还云过:射程之内,能歌善舞。”
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
范隐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,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,闲庭信步地走入大殿。他没有跪拜,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个道揖。
“陛下,臣来迟了。刚才在实验室里,为了给‘东风’注入灵魂,耽搁了一会儿。”
朱元璋眼皮一抬:“灵魂?那铁管子还有魂?”
“万物皆有灵。”范隐走到那名御史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这位大人,您刚才说,我们是在乱政?”
“难道不是吗?!”御史怒目而视,“你们搞的那个什么‘离心阵’,除了发出噪音,还造出了什么?除了浪费民脂民膏,有什么用?”
范隐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“夏虫不可语冰。”
他打开了手中的红木盒子。
盒子里,躺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造物。它由三个同心圆环组成,中间悬浮着一个沉重的黄铜转子。这是范隐让工部最好的匠人,用最硬的精铜,耗时三天三夜车出来的——机械陀螺仪。
“诸位大人,皆是读圣贤书长大的。”范隐取出陀螺仪,捏住中间的转轴,猛地一拉启动绳。
嗡——
一声清脆的蜂鸣声响起。中间的转子开始高速旋转,快成了一道虚影。
“儒家讲究‘格物致知’,讲究‘吾心光明’,讲究‘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’。”
范隐将旋转的陀螺仪放在掌心。
神奇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陀螺仪并没有倒下,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,稳稳地斜立在范隐的手掌上。
“这……”御史瞪大了眼睛。
范隐手掌翻转,倾斜,甚至倒过来。
无论他的手怎么动,那个高速旋转的转子,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。它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死在了虚空中,傲慢地无视了重力,无视了外界的干扰。
“看见了吗?”范隐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,“这就是‘道心’。”
“任凭外界风吹雨打,任凭天地翻覆,我自岿然不动。这叫什么?这就叫‘不忘初心’。”
全场死寂。
所有的官员都盯着那个小小的金属怪物,像是看见了神迹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,东西没放稳就要倒,这是天经地义。可这玩意儿……它不倒!它倔强得像个死谏的忠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