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是……”
范隐指了指身后翻滚的钢水。
“直接跳下去,给这炉钢水增加一点碳含量?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钢水翻滚的咕嘟声。
陈桓看着那橘红色的炼狱,又看了看那套沉重的铅衣。
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。
“我穿……我穿……”
他哭得像个孩子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手脚并用地爬向那套铅衣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泰宁侯,此刻为了活命,哪怕是去当苦力,哪怕是去搬毒石,他也认了。
“很好。”
范隐扔掉钢钳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毛骧,带他下去‘更衣’。另外,通知诏狱里剩下的那二十几个勋贵,让他们来参观一下陈侯爷的新造型。”
“告诉他们,谁要是再敢提什么纳妾、喝酒的要求,陈侯爷现在的岗位,我不介意多加几个人。”
“是!”毛骧大声领命,拖着像烂泥一样的陈桓退了下去。
阴影处。
朱棣全程目睹了这一幕。
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不是热的,是吓的。
他见过杀人。战场上断臂横飞的场景他见得多了。
但他从未见过如此“文明”的残忍。
不打不骂,不动刀兵。
只是几句话,一个选择题,就彻底摧毁了一个身经百战的宿将的尊严和灵魂。
把人当成燃料,当成耗材。
这种绝对的理性,比皇权的威严更让人战栗。
“怎么,燕王殿下觉得我太残忍?”
范隐不知何时走到了朱棣身边,递给他一支卷烟。
朱棣下意识地接过,手有些抖。
“先生……确实非常人也。”朱棣深吸一口气,强行平复心绪,“只是这陈桓毕竟是……”
“毕竟是贵族?”范隐帮他点上火,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,“殿下,时代变了。”
范隐转身,指着眼前这庞大的工业基地。
“在钢铁和蒸汽的时代,没有贵族,只有分工。”
“有人负责思考,有人负责战斗,有人负责……当燃料。”
“大明要想征服星辰大海,就不能养闲人。”
朱棣看着范隐的侧脸,心中某种东西碎裂了,又重组了。
那是他对权力的旧认知。
以往他以为,权力是杀伐,是恩威并施。
现在他懂了。
权力是资源的分配。是把合适的人,放在合适的位置上——哪怕那个位置是死路。
“受教了。”朱棣抱拳,这一次,他是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。
范隐笑了笑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奇怪的物件。
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,上面有一根细长的金属管,还有一个随着周围环境发出“滴答”声的指针表盘。
【盖革计数器(魔改版)】
“这是给殿下的践行礼。”
范隐将东西塞进朱棣手里。
“这玩意儿叫‘寻龙尺’。到了倭国石见银山,这东西叫得越欢,指针跳得越高,说明那里的石头越好。”
“记住,让陈桓他们冲在前面。指针爆表的地方,不要让你的嫡系部队靠近。”
朱棣把玩着那个黑盒子,听着里面清脆的“滴答”声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。
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吗?
连石头会不会杀人都能听出来?
“先生放心。”朱棣将黑盒子郑重地揣进怀里,眼中杀气腾腾,“本王一定把那座山给您搬空!”
“不急。”范隐摆了摆手,“搬山只是第一步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