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江船厂,一号高炉区。
这里的温度常年维持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燥热中。巨大的鼓风机发出沉闷的咆哮,赤红的钢水如同从地狱深处流淌出的岩浆,沿着耐火砖砌成的沟槽蜿蜒而下,映照得四周一片血红。
空气中弥漫着焦炭燃烧的硫磺味,还有一种……似乎是皮肉被烤焦的幻觉。
“放开我!我是泰宁侯!我是陛下的功臣!”
陈桓被两名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。他身上的锦袍已经被扯破,头发散乱,满脸油汗,哪还有半点侯爷的威仪。
他拼命挣扎,靴子在满是煤渣的地面上蹬出两道深痕。
“范隐!你个妖言惑众的佞臣!你要干什么?我要见陛下!”
陈桓嘶吼着,声音因为恐惧而破了音。
范隐坐在高炉前的一张太师椅上,手里依旧夹着那支自制的卷烟。火光在他脸上跳跃,一半明亮如神佛,一半阴暗如厉鬼。
他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桓,像是在看一块待分类的矿石。
“吵。”
范隐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轰鸣的炉火声。
毛骧上前一步,反手就是一记耳光。
啪!
清脆,响亮。
陈桓被打懵了,嘴角渗出血丝,难以置信地看着毛骧:“毛骧……你敢打我?当初在北伐军中,你还得叫我一声侯爷!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毛骧面无表情,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,“现在,你是罪囚,而这位,是先生。”
“什么狗屁先生!不过是个只会画图纸的……”
“看来侯爷还是没醒酒。”范隐打断了他的话,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,“听说侯爷想纳妾?”
陈桓愣了一下,随即梗着脖子道:“怎么?老子要去那种蛮荒之地送死,临走前快活快活不行吗?我家产都充公了,留个种怎么了!”
“很有道理。”范隐点了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周围的工匠和锦衣卫都愣住了。先生这是转性了?
陈桓见状,以为范隐怕了,气焰顿时嚣张起来:“哼,算你识相!既然知道道理,就赶紧给我安排!我要秦淮河最红的……”
“但是。”
范隐站起身,走到高炉边缘。热浪扑面而来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“大明现在的资源很紧张。每一粒米,每一两银子,都要用在刀刃上。”
他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桓。
“你想留后,说明你觉得自己还有价值。但在我看来,你现在的价值,还不如这一炉钢水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陈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。
“系统,分析一下他的身体素质。”范隐在心中默念。
【目标:陈桓。骨骼密度高,肌肉耐力强,抗压能力优于常人。判定:优质耗材。】
范隐笑了。
“侯爷既然精力这么旺盛,想必身体底子不错。”
范隐打了个响指。
两名工匠战战兢兢地抬上来一套厚重的防护服。那不是普通的皮甲,而是用铅板和石棉层层包裹的特制工装,看起来笨重且怪异,就像是一个直立行走的铁桶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陈桓惊恐地看着那套怪异的服装。
“这是给侯爷的‘恩典’。”
范隐走过去,拍了拍那沉重的铅衣。
“我们即将去倭国搬运的那种‘神石’,脾气不太好。普通人靠近了,会掉头发,流鼻血,最后溃烂而死。”
陈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但侯爷是武将出身,身强体壮,正是搬运神石的最佳人选。”
范隐指了指那套铅衣。
“穿上它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‘特种资源回收队’的队长。到了倭国,最危险的矿坑,你去下;最毒的石头,你去搬。”
“我不去!我不穿!这是送死!”陈桓疯了一样往后爬。
“不去?”
范隐眼神一冷,随手从旁边的铁架上抓起一把钢钳,夹起一块烧红的焦炭。
呲——
焦炭落在他脚边,距离陈桓的脸只有不到三寸。
高温瞬间燎焦了他的眉毛。
“侯爷,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范隐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。
“在这里,你没有选择生死的权利。你唯一的权利,是选择怎么死。”
“是穿上这身衣服,去为大明燃烧最后的余热,运气好还能多活几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