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城的秋风卷着江水的湿气,扑打在龙江港巨大的青石地面上。
旌旗猎猎作响。
十万百姓挤在警戒线外,鸦雀无声。
这死寂并非因为恐惧,而是被那股凝若实质的威压扼住了喉咙。
码头最前端,朱元璋身着十二章衮服,头戴十二旒冕冠,腰悬天子剑。
他身后是太子朱标,再后是肃立的文武百官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江面尽头。
范隐站在朱元璋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他负手而立,宽大的衣袖被江风吹得鼓荡。
“先生,来了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江天交接处,一抹黑线缓缓升起。
黑线迅速扩大,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帆。
大明宝船。
那是这个时代海上移动的钢铁长城。
数十艘巨舰破浪而来,船头巨大的“明”字战旗,在阳光下红得刺眼。
甲板上,三万大明水师将士刀出鞘,弓上弦。
杀气冲销。
巨舰靠岸,跳板轰然落下。
郑和一身戎装,盔甲上还带着未干的海盐与血迹。
他大步流星走下跳板,身后拖着一个被铁链锁住的人形生物。
那是陈祖义。
曾经号称“海盗王”,啸聚南洋,甚至敢觊觎大明神器的枭雄。
此刻他披头散发,双腿早已被打断,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行在粗糙的石板上。
郑和走到高台之下,推金山倒玉柱,重重跪下。
甲叶撞击声清脆悦耳。
“臣郑和,幸不辱命!”
“南洋诸国已定,海盗陈祖义擒获,特来向陛下、向帝师缴令!”
身后三万将士齐声怒吼。
“大明万胜!”
“万胜!”
声浪滚滚,震得江水都在颤抖。
朱元璋猛地跨前一步。
他没有看郑和,目光如刀,直直刺向地上的陈祖义。
“这就是那个要在南洋自立为王的东西?”
范隐淡淡开口。
“是他。”
“也是这南洋最后一块绊脚石。”
陈祖义艰难地抬起头,满脸血污,眼中全是绝望与惊恐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求饶。
范隐没有给他机会。
“宣罪。”
短短两个字,判了生死。
刑部尚书战战兢兢地出列,展开长长的罪状卷轴,高声诵读。
劫掠商船、杀害明人、僭越称王……
每一条,都是凌迟的大罪。
朱元璋听得额头青筋暴起。
他大手一挥,打断了诵读。
“不用念了。”
“咱的大明百姓,也是这种畜生能动的?”
“就在这,当着文武百官,当着金陵百姓的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