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港的雨终于停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腥气与浓重的血腥味。
茂密的雨林深处,一座隐蔽的山洞前,大明水师的精锐步卒早已围得水泄不通。
无数把火铳黑洞洞的枪口,冷漠地指着洞口阴影。
郑和按着腰刀,面沉如水。
洞内传出一阵凄厉的嘶吼。
“退后!都给我退后!”
陈祖义披头散发,满脸血污,跌跌撞撞地从阴影中挪出。
他左臂死死勒着一名妇人的脖颈,右手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短匕,抵在妇人怀中稚童的咽喉处。
那是他仅存的妻儿。
周围投降的海盗们发出一阵骚动。
原本眼神中残留的一丝对“海盗王”的敬畏,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。
拿妻儿挡刀,此人已不配为首领,甚至不配为人。
“郑和!我知道你在那!”
陈祖义眼球充血,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。
“给我一艘快船!还要黄金!我要五千两黄金!否则我就杀了他们娘俩,让你们大明背上逼死妇孺的骂名!”
郑和没有说话。
他甚至没有拔刀。
他只是怜悯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。
身后的亲兵捧上来一个黑色的匣子。
那是一个简易的扩音装置,核心却连接着远在万里的应天府。
这是老师赐予的“千里传音”之术,实则是量子通讯在当前维度的低端具现。
李鬼手在一旁低声道。
“提督,这厮已经疯了,我去试试能不能换下那孩子?”
郑和摇了摇头。
“不需要,老师在看着。”
他恭敬地将黑色匣子摆在阵前,打开了上面的机括。
一阵细微的电流声过后。
一个清冷、淡漠,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,突兀地在湿热的雨林中响起。
“陈祖义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,原本癫狂嘶吼的陈祖义猛地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黑匣子,瞳孔剧烈收缩。
这个声音,他在梦魇中听过无数次。
那个在应天府运筹帷幄,隔着万里重洋,将他一步步逼入绝境的男人。
范隐。
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?”
陈祖义握刀的手开始颤抖。
匣子里传出的声音依旧平稳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你手里的筹码,毫无价值。”
陈祖义尖叫起来。
“这是我的老婆孩子!是大明宣扬的仁义道德!你们敢逼死他们?”
范隐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通过电流传导,显得格外刺耳,直刺人心。
“陈祖义,你积攒了二十年的财富,此刻正堆放在应天府的国库里,充盈我大明的军备。”
“你麾下的十万部众,死的死,降的降,此刻正跪在郑和的战舰前,祈求活命。”
“你这一生引以为傲的基业,已经被我抹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