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的夜色比往常更沉重几分。
范隐书房内的烛火摇曳。
他两指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纸,将其凑近烛火。
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角。
“烧了。”
范隐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站在阴影里,眉头紧锁。
“先生,这是郑和的捷报,首战告捷,为何要毁尸灭迹?”
火光映照着范隐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。
纸灰落在铜盆里,最后一丝火星熄灭。
“捷报救不了大明沉疴,只有丧报可以。”
范隐转身,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。
“传令下去,远征舰队遭遇百年难遇风暴,又遭海盗围攻,全军覆没。”
毛骧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仅余几艘残破战船逃向深海,生死不知。”
范隐补充了一句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我要让这应天府的水,彻底浑起来。”
……
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瘟疫。
一夜之间,传遍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。
茶楼酒肆里,昨日还在憧憬万国来朝的百姓,此刻面面相觑。
朝堂之上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。
谨身殿。
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陛下!”
一声凄厉的哭嚎打破了沉默。
礼部侍郎钱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头磕得砰砰作响。
“陛下啊!臣当初就说,海禁不可开,祖宗之法不可变!”
他抬起头,老泪纵横,眼中却藏着难以掩饰的亢奋。
“如今数万大明儿郎葬身鱼腹,国库银两付之东流,这都是范隐好大喜功之过啊!”
这一声指控,如同发令枪。
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们互相对视一眼。
几名平日里受过范隐新政恩惠的官员,此刻咬了咬牙,也跨步出列。
“臣附议!范隐误国,罪不容诛!”
“请陛下下旨,立刻锁拿范隐,以谢天下!”
“召回残部,永闭海疆!”
指责声此起彼伏,声浪一浪高过一浪。
范隐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。
他不发一言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这群群情激奋的同僚。
仿佛在看一群正在表演的猴子。
这种沉默,在钱谦看来,是心虚,是认命。
钱谦心中狂喜。
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
只要扳倒范隐,海贸那块巨大的肥肉,就是他们江南士族的了。
“范隐!”
龙椅之上,朱元璋猛地站起。
“你还有何话说?”
朱元璋抓起御案上的砚台,狠狠砸下。
啪!
墨汁四溅,在大殿的金砖上染出一片漆黑。
所有人都吓得噤若寒蝉。
范隐缓缓抬起头,目光与暴怒的朱元璋在空中交汇。
那一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