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戏谑。
那是君臣二人独有的默契。
范隐垂下眼帘,拱手。
“臣,无话可说。”
“好一个无话可说!”
朱元璋怒极反笑,手指颤抖地指着范隐的鼻子。
“朕对你信任有加,你却给朕带回这样的结果!”
“来人!”
殿外金甲武士轰然应诺。
“剥去范隐官服,暂押府中,听候发落!任何人不得探视!”
钱谦大喜过望,正要再进言将范隐直接下狱。
朱元璋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。
“退朝!”
这一声怒喝,堵住了所有人的嘴。
……
范府大门紧闭。
门外多了两队神情肃杀的禁军。
昔日门庭若市的帝师府,此刻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庙。
而在城西的一处私宅内。
却是灯火通明,推杯换盏。
钱谦满面红光,举起酒杯。
“诸位,那范隐已是瓮中之鳖,大明的天,又要亮了。”
座下几名富商打扮的人连忙赔笑。
“全仗大人运筹帷幄。”
“大人,那海贸的份额……”
钱谦捋了捋胡须,眼中满是贪婪。
“范隐虽倒,但这海路既然开了,咱们接手便是。那些船引文书,明日便可着手安排。”
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。”
众人哄笑,仿佛无数白银已经落入了口袋。
他们不知道。
就在这宅院的屋顶之上。
几个黑衣人正倒挂金钩,手中炭笔飞速记录着每一个人的名字,每一句大逆不道的话。
一本厚厚的卷宗,正在飞速成型。
……
范府书房。
外界传言“面如死灰”的范隐,此刻正悠闲地修剪着一盆兰花。
毛骧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手里捧着那本刚出炉的卷宗。
“先生,钱谦一党连同江南三家海商,已经开始瓜分利益了。”
范隐放下剪刀,接过卷宗翻了翻。
“这就是人性。”
他随手将卷宗扔在桌上,目光投向书房中央巨大的沙盘。
那里插着一面面红色的小旗。
并非在深海沉没。
而是静静地停泊在南洋某处不为人知的深水港内。
那是郑和的舰队。
也是悬在所有反对派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鱼儿都入网了。”
范隐的手指划过沙盘上的应天府,然后重重地点在南洋的位置。
“该收网了。”
“传信郑和。”
范隐的声音变得森寒。
“带上那些‘土特产’,还有那几个番邦国王。”
“全速返航。”
“我要给这满朝文武,一个天大的惊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