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前的地砖缝隙里,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干透。
那是孔宪哲被拖走时留下的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铁锈味。
满朝文武跪伏在地,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,瑟瑟发抖。
他们连呼吸都刻意压低,生怕稍微大一点的动静,就会引来龙椅上那位暴君的屠刀。
孔家倒了。
屹立千年的衍圣公府,在这一日彻底化为历史的尘埃。
江南士族失去了主心骨,就像被抽去脊梁的野狗,只能趴在地上呜咽。
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沾血的玉带钩,目光幽幽,扫视着下方死寂的朝堂。
“怎么?都没话说了?”
朱元璋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。
无人敢应。
蓝玉站在武将队列之首,嘴角咧到了耳根,眼神轻蔑地瞥向那群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文官。
痛快。
真他娘的痛快。
这群酸儒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,如今刀架在脖子上,比谁跪得都快。
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列班。
范隐。
他步履平稳,衣摆甚至没有一丝褶皱,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清洗与他毫无关系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。
惊恐、敬畏、怨毒、崇拜。
范隐无视了这些复杂的视线,双手捧着三本厚厚的奏章,高举过头顶。
“陛下,孔贼虽除,但沉疴未去。”
范隐的声音清朗有力。
“若要大明江山万年永固,不仅要杀人,更要诛心,要立制。”
朱元璋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先生有何教咱?”
范隐手腕一翻,第一本奏章展开。
“臣请旨,推行《官绅一体纳粮》与《摊丁入亩》。”
轰!
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,在死寂的大殿内炸响。
跪在地上的文官们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骇然。
这是要挖他们的根!
千百年来,士大夫优免赋税乃是天经地义,范隐这是要逼死天下读书人!
一名御史颤抖着想要站起来反驳。
“范隐!你这是乱……”
噗嗤。
朱元璋手中的玉带钩飞出,精准地砸在那御史的额头上。
鲜血迸溅。
那人白眼一翻,当场昏死过去。
朱元璋狞笑一声。
“咱让你们说话了吗?听先生讲!”
范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继续说道。
“自古赋税,按人头征收,富者田连阡陌却不纳粮,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重赋。此乃亡国之道。”
“今后,赋税并入田亩,有田者纳粮,无田者免税。无论是皇亲国戚,还是功名在身的举人进士,一体纳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