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的喧嚣刚刚平复。
暴乱的血迹才被井水冲刷干净,市井间关于“新政害民”的谣言便已销声匿迹。
百姓是最现实的群体,谁能让他们吃饱饭,谁就是天理。
然而,在这看似祥和的表象下,一股更阴毒的暗流正在汇聚。
城西,一座不起眼的深宅大院内。
孔宪哲面色阴沉,手中的茶盏已被捏得粉碎,茶水混着鲜血滴落,他却浑然不觉。
输了。
舆论战输得一败涂地,那些原本依附于他的腐儒,如今一个个噤若寒蝉,生怕被锦衣卫请去喝茶。
但他不甘心。
“大师,都准备好了吗?”
孔宪哲的声音沙哑,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毒汁。
在他对面,盘坐着一位身披暗红袈裟的僧人。
此人面容枯槁,眼窝深陷,手中转动的并非佛珠,而是一串惨白的人骨念珠。
宝相寺住持,鸠摩罗。
这层高僧的皮囊下,藏着的是北元朝廷埋在大明心脏最深的一颗钉子。
鸠摩罗缓缓睁眼,瞳孔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绿芒。
“孔大人放心。”
“贫僧不仅精通佛法,更通晓西域火药与巫蛊之术。”
“那铁轨之下,已埋下了足量的‘天雷’。”
“只要那个铁疙瘩一过,震动引燃引信,轰隆一声……”
鸠摩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大明的皇帝,还有那位所谓的帝师,都将化为齑粉。”
“届时,大人只需对外宣称,这是上天对离经叛道者的天谴。”
孔宪哲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。
“好!好一个天谴!”
“既然讲道理讲不过,那就让他们彻底闭嘴!”
……
工部,蒸汽机研发所。
夜已深,烛火摇曳。
年轻学子李进独自站在巨大的图纸前,双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他是范隐最看重的学生之一,曾立志要用科学改变大明。
可现在,他的怀里揣着一封信。
信里夹着他老母亲的一缕白发,那是孔宪哲派人送来的。
“对不起……先生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李进咬破了嘴唇,鲜血渗入齿缝,腥甜而苦涩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拿起了桌案上的修改笔。
在蒸汽机核心压力阀的数据栏上,他将那个经过千百次计算得出的“三”,悄悄改成了“五”。
这微小的改动,足以让锅炉在满负荷运转时,变成一颗无法控制的炸弹。
即便铁轨下的爆炸失效,这台机车也会带着皇帝和帝师,一同升天。
做完这一切,李进瘫软在地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
……
次日清晨,紫金山脚下。
第一条铁路试验段即将完工,黑色的枕木如同巨龙的脊骨,延伸向视线的尽头。
范隐负手而立,目光扫视着这条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钢铁巨龙。
身后,宋应星正在指挥工匠进行最后的铺设。
突然。
范隐的脚步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