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江港的风停了。
海平面被巨大的阴影切断。
那是帆。
遮天蔽日的帆。
数不清的巨舰缓缓驶入长江水道,吃水线深得令人心惊,仿佛整条船都被某种不可抗拒的重力死死按在水面之下。
船身划破水面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些船。
那是郑和的舰队。
那是范隐手中的一把利剑,插向海外,如今带着血与金归来。
朱元璋站在最前方。
这位开国皇帝的手指死死扣住腰间的玉带,指节发白。
“来了。”
范隐站在他身侧,语气平淡,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“陛下,准备好麻袋了吗?”
朱元璋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第一艘靠岸的宝船。
跳板轰然落下。
烟尘四起。
没有多余的废话,锦衣卫和力士们赤着上膊,两人一组,抬着沉重的红漆木箱走下跳板。
木箱落地的声音沉重而结实。
嘭。
嘭。
嘭。
整整三千个箱子,铺满了龙江港的码头。
户部尚书夏原吉颤颤巍巍地走上前。
他手里拿着账册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笔。
“开箱!”
范隐一声令下。
锦衣卫手中的撬棍狠狠插入箱缝。
咔嚓。
木板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。
第一口箱子被掀开。
阳光恰好穿透云层,直直地打在箱子里。
刺眼。
那是纯粹的、冰冷的、令人窒息的银白色光芒。
白银。
整整一箱铸造工整的白银。
紧接着是第二箱,第三箱,第一百箱。
有的箱子里滚出了金沙,有的箱子里是堆叠整齐的倭国银判。
光芒连成一片,将龙江港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夏原吉膝盖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报——”
负责清点的户部侍郎声音嘶哑,带着破音。
“白银……三千二百万两!”
“黄金……一百一十万两!”
“铜钱、珠宝、古玩……折银五百万两!”
轰!
人群炸开了。
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。
大明一年的赋税才多少?
这仅仅是一次出海!
朱元璋猛地向前跨了两步。
他推开护卫,冲到最近的一口箱子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