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之上,黄沙漫卷。
一条儿臂粗的麻绳横亘在两方之间,绷得笔直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。
绳索的一端,是蓝玉亲自挑选的一千名精锐步卒。
个个膀大腰圆,青筋暴起。
他们嘶吼着,脚后跟深深嵌入泥土,仿佛要将大地生生撕裂。
绳索的另一端,是那个被黑布笼罩了一半的钢铁怪兽。
“嗤——嗤——”
蒸汽机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,仿佛风烛残年的老人。
连杆颤抖,活塞滞涩。
巨大的飞轮转动得极不平稳,似乎下一秒就会散架。
蓝玉骑在高头大马上,看着这一幕,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“先生!看来你这铁疙瘩有些水土不服啊!”
他挥舞着马鞭,放声大笑。
“兄弟们,加把劲!把这堆废铁拉散架!晚上本将军请喝酒!”
“吼!吼!吼!”
千人方阵声浪震天,气势如虹。
蒸汽机被拖拽着向千人方阵缓缓滑行,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。
人群中,一个身着偏将服饰的男人死死盯着那颤抖的压力表。
正是周武。
看到那根疯狂跳动、即将冲破红线的指针,他眼中的狂喜几乎按捺不住。
成了。
那个人给的安全阀破坏装置生效了。
只要压力再大一点,这台机器就会变成一颗巨大的炸弹。
届时,离得最近的范隐会被炸成碎片。
就连高台上的朱元璋,也难逃波及。
周武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王肃眼线,两人目光交汇,隐晦地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。
这一瞬的微表情,极快,极隐蔽。
却没能逃过另一双眼睛。
就在周武身侧不到五步的阴影里,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正像一条毒蛇,冷冷地注视着猎物的脖颈。
高台之上。
朱元璋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“标儿,先生这法宝,看着不太稳当啊。”
朱标也是一脸担忧,手心全是汗水。
“父皇,或许……是还没热身?”
就在全场都以为胜负已分之时。
站在蒸汽机旁的范隐,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,精准地落在周武那张扭曲兴奋的脸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那是猎人收网时的微笑。
范隐侧头,对满头大汗、正在拼命维持机器运转的宋应星低语。
“应星,戏演够了。”
宋应星一愣,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。
“是,先生!”
范隐负手而立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掌控生死的从容。
“就是现在,全功率,碾碎他们。”
宋应星猛地拉下那个被伪装掩盖的真正总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