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金陵城尚在沉睡。
江面上的雾气顺着龙江船厂的船坞蔓延,湿冷的空气里夹杂着铁锈与煤渣的味道。
范隐披着一件墨色大氅,独自站在巨大的蒸汽机原型机前。
今日便是与工部旧派对决的日子。
按理说,一切早已准备妥当,但他心头那股历经四世磨砺出的直觉,却在疯狂示警。
这种感觉,当年在咸阳宫曾有过,在巨鹿之战前夜也有过。
那是死神在磨刀的声音。
他伸出手,掌心贴上冰冷的锅炉外壁。
“系统,签到。”
脑海中,那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准时响起。
“叮!检测到宿主处于‘工业革命萌芽’的关键历史节点,且面临重大安全隐患,触发特殊签到。”
“恭喜宿主,获得【工业设备无损探伤瞳术(初级)】。”
范隐双眼微眯。
没有丝毫犹豫,他心念一动,瞳孔深处泛起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幽蓝光泽。
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了模样。
原本漆黑厚重的铸铁锅炉,此刻竟如琉璃般通透,无数条代表应力与结构的线条在他视网膜上交织。
视线缓缓扫过底座、曲轴、连杆。
一切正常。
范隐的目光最后落在位于锅炉顶端的黄铜安全阀上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在那看似完好无损的阀芯内部,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正散发着刺目的红光。
不仅如此,控制阀门弹跳压力的卡槽处,有人为打磨过的痕迹。
只要锅炉压力达到临界值,这个安全阀根本不会排气,而是会直接卡死。
后果只有一个。
炸炉。
届时,滚烫的蒸汽和铁片会横扫方圆百米。
今日观礼的不止有工部尚书,还有那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洪武大帝朱元璋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。
借刀杀人,一石二鸟。
既除掉了他这个妖言惑众的“帝师”,若是运气好伤了朱元璋,天下格局都要改写。
范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好手段。
可惜,你们遇到的是我。
他没有声张,而是转身走向旁边简陋的工棚。
宋应星正和衣而卧,怀里还抱着一本在此处记录数据的册子。
“长庚,醒醒。”
宋应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见是范隐,连忙要起身行礼。
范隐按住他的肩膀,声音低沉。
“别出声,听我说。”
“那个安全阀有问题,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宋应星瞬间清醒,面色惨白,张嘴就要惊呼。
范隐的手指竖在唇边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“把那个备用的换上,就是我让你用那台高精车床亲自车出来的那个。”
“记住,动作要轻,别让外面的巡逻卫兵看见。”
宋应星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惊恐迅速转化为愤怒,重重点头。
他从床底的木箱深处,取出了那个原本作为“技术储备”的特制安全阀。
一刻钟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