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着夜色的掩护,那枚致命的“炸弹”被悄无声息地替换了下来。
范隐手里把玩着那个被动了手脚的铜阀,缓步走到阴影处。
“出来吧,还要看多久?”
黑暗中,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。
正是锦衣卫指挥使,毛骧。
他一身飞鱼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,看向范隐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惊疑。
范隐将手中的铜阀抛了过去。
“看看这上面的锉痕。”
“今日陛下亲临,这东西若是炸了,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,有几个脑袋够砍?”
毛骧接住铜阀,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继而转为狰狞。
作为特务头子,他若是看不出这是人为破坏,便白活了这么多年。
“属下这就去抓人!昨夜值守的工匠名单都在……”
“蠢货。”
范隐冷冷地打断了他。
“抓了有什么用?几个替死鬼罢了。”
“幕后的人既然敢做,早就把尾巴切干净了。”
毛骧身躯一震,低头抱拳。
“请先生示下。”
不知不觉间,他对这位年轻人的称呼已从“范公子”变成了“先生”。
范隐负手而立,目光穿过重重夜幕,仿佛看到了那些躲在暗处窃笑的脸孔。
“把这东西收好,这是铁证。”
“那个动手的工匠,你应该能锁定是谁吧?”
毛骧眼中杀气四溢。
“昨夜只有老匠人赵四接近过锅炉顶部,属下这就派人盯着他。”
“不仅要盯着。”
范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还要让他觉得,他的计划成功了。”
“今日对决,我会让长庚故意表现得手忙脚乱,制造压力不稳的假象。”
“那些人既然设了局,就一定会派人在现场观察结果。”
“等到他们以为胜券在握,露出獠牙的那一刻……”
范隐转过身,拍了拍毛骧的肩膀。
“毛大人,到时候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毛骧握紧手中的绣春刀,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。
“先生放心,诏狱里的刑具,早就饥渴难耐了。”
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晨曦刺破云层,照在巨大的蒸汽机上,反射出森冷的寒光。
龙江船厂外,车马辚辚。
工部尚书李善长,侍郎王肃,以及无数等着看笑话的权贵,正陆续赶来。
更有那明黄色的御辇,在羽林卫的护送下,缓缓驶向这处即将沸腾的战场。
范隐站在高台上,看着下方神色紧张的宋应星,微微颔首。
“开始吧。”
“给他们演一出好戏。”
随着第一铲煤炭被送入炉膛,黑烟滚滚升起。
人群中,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几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替换掉的安全阀,静静等待着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然而他们不知道。
猎人与猎物的身份,早在黎明前的那一刻,就已经互换了。